半小时后,琉璃厂,静心茶馆。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四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顾晓晓和苗飞飞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将目光锁定在了梁楚河和顾倾城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俩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顾晓晓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显然是急坏了,“那个刘老伯怎么说?那堆破烂……不,那幅画,到底是不是北宋的?是不是郭熙的摹本?”
苗飞飞虽然没说话,但她那紧绷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她的紧张程度。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以往处理过的任何案件。
顾倾城看了一眼梁楚河,示意由他来说。
梁楚河清了清嗓子,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看到顾晓晓那一脸急不可耐的表情,心里就觉得特别有趣。
“刘伯伯检查了画的裱绫,是明代宫廷的。然后,他又从画芯上,取下了一点点碎屑,用显微镜看了……”
他故意在这里顿了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哎呀!你倒是快说啊!”顾晓晓急得都快上手抢他的茶杯了。
“他确认了。”梁楚河放下茶杯,看着顾晓晓和苗飞飞瞬间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画的纸,是澄心堂纸。”
“澄心堂纸?”顾晓晓一脸茫然,“什么纸?很贵吗?”
“何止是贵。”顾倾城接过话头,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震撼,“澄心堂纸,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御用纸,被称为‘纸中魁首’。它的制作工艺,在南唐灭亡后就已经失传。北宋时期,宫里剩下的那点澄心堂纸,比黄金还要珍贵,只有在绘制最重要的国宝级图卷时,才会使用。”
她看着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的顾晓晓,做出了最终的宣判:“所以,刘伯伯确认,这幅画,百分之百是北宋画院的作品。而且,从残存的笔墨风格和‘气韵’来看,它就是那幅失传了近千年的——《早春图》摹本。”
包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晓晓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三万块……澄心堂纸……北宋画院……郭熙……国之重宝……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炸弹,在她的脑海里轮番爆炸,把她原有的世界观,炸得粉碎。
“我……我……我的妈呀!”
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梁楚河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梁楚河!你!你!你简直不是人!你是神仙下凡吗?!三万块!你花三万块,买回来一个国宝?!啊啊啊啊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最后干脆尖叫了起来,引得隔壁包间的客人都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苗飞飞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她虽然不像顾晓晓那么失态,但紧紧握着茶杯、指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一名警察,她见过价值连城的赃物,也处理过惊天的大案。但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让她感觉到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一件只存在于史料记载中的国宝,就这么被身边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用三万块钱,从一个破落的古玩贩子手里,给“淘”了出来。
这事要是说出去,谁敢信?
“难怪……难怪你愿意多给他两万七。”苗飞飞喃喃自语,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梁楚河在茶馆里的所有举动。
那不是滥好心,也不是冲动。
那是在面对一件国宝时,一种发自内心的、超越了金钱的敬畏和回馈。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马家几代人,在无意中,为国家守护了这件宝物。
想到这里,她看向梁楚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于钦佩的目光。
“好了好了,晓晓,你快把楚河摇散架了。”顾倾城笑着拉开了顾晓晓。
顾晓晓这才松开手,但依旧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包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不对,这不是发财的事……这是……这是要上历史书的事啊!”
“没错,我们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要上历史书’的事。”顾倾城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刘伯伯提出的三步修复方案,以及其中巨大的风险和惊人的花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晓晓和苗飞飞。
“……刘伯伯说,他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而且,光是第一阶段的设备和材料,初步预算就要三十万。后续的生物制剂,还有寻找北宋院绢的费用,更是一个无底洞。这不仅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可能要赌上我们全部身家的豪赌。”
顾倾城说完,包间里刚刚还无比兴奋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顾晓晓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三成把握?那不是七成可能打水漂吗?”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不是傻子,她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是的。”顾倾城点头。
“那……那我们还修吗?”顾晓晓有些犹豫了。一边是价值连城的国宝,一边是深不见底的资金投入和极高的失败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