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的日子,仿佛被春风蘸着阳光,涂抹上了一层格外明丽温暖的色泽。林雪正式成了张家的“准媳妇”,往来走动便更加名正言顺,也愈发自然。按着此地不算严格的旧俗,订婚后姑娘第一次在婆家留饭过夜,称作“归宁”,意味着真正开始融入这个新的家庭。
这个“归宁”的日子,选在了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末。林雪向知青点请了假,提着一小包自己晾晒的野菊花(清热明目)和几本她认为建国可能会感兴趣的书,再次踏进了张家院门。这次,她少了许多订婚那日的羞涩局促,眉眼间多了几分安定与亲切。
母亲和苏晚晴早就在灶间忙活开了。为了这顿“归宁饭”,母亲特意让父亲去公社割了条五花肉,又杀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苏晚晴则拿出看家本领,将春天的第一茬嫩韭菜和鸡蛋炒得金黄喷香,还凉拌了一盘清脆爽口的萝卜苗。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院子里枣树新芽散发的淡淡青涩味。
林雪一到,就被母亲热情地拉进屋里,按在炕沿坐下。“今天啥也不让你干,就坐着说话,尝尝你阿姨和晚晴的手艺!”母亲笑眯眯地,又递上一碗温热的红糖水。
林雪哪里坐得住,稍歇了歇,便挽起袖子进了灶间,非要帮忙。“阿姨,晚晴姐,让我做点啥吧,我烧火还行。”她声音轻轻柔柔的,态度却坚持。
苏晚晴和她相视一笑,递给她一把蒜:“那帮我把这个剥了吧。”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两个年轻女子低声交谈、手上忙碌的身影,格外和谐。苏晚晴小声跟她说些带孩子的经验,林雪听得认真,偶尔红着脸问一两个问题。母亲在一旁看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
院子里,建国和建党也没闲着。春耕在即,父亲和二叔在拾掇农具,兄弟俩则被派去整理新房前的空地。建国挥着镐头,将板结的土块敲碎,建党跟在后面用耙子搂平。兄弟俩干得热火朝天,不时交流几句关于这块地种什么更合适的看法。
“这边向阳,种两垄西红柿肯定甜。”建国抹了把汗,指着东边。
“靠墙根那块阴一点,种点韭菜或者小葱,不占地儿。”建党补充道,“二哥,等林雪嫂子过了门,这些可得你们自己侍弄了。”
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没接话,手上的力道却更足了,仿佛每一镐下去,都是在为他与林雪的未来夯实根基。
午饭自然又是丰盛的一餐。饭桌上,气氛比订婚那天更加放松家常。林雪渐渐放开了,会给母亲和苏晚晴夹菜,也会回应爷爷和父亲关于农事的询问,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懂,但态度认真。她和晓岚挨着坐,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低声说着学校或知青点的趣事,时不时发出轻笑。
饭后,大人们坐着喝茶说话,建国悄悄对林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前一后走出堂屋,来到后院那棵老枣树下。春风拂过,新生的嫩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累不累?”建国看着林雪,低声问。他注意到她今天虽然气色很好,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概是知青点的劳动也不轻松。
“不累。”林雪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他送的钢笔,在掌心握了握,“笔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