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两头猪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几乎同时把头埋进了盆里,“吧嗒吧嗒”大口吞嚼起来,吃得又快又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连盆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用鼻子拱着空盆,抬头望着我们,哼哼着,显然是在讨要更多。
“嘿!神了!”二叔一拍大腿,“这玩意儿,猪这么爱吃?”
父亲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剩下的发酵料,又闻了闻:“看起来是好了,没长霉,没怪味。”
外公捡起一点,用手指捻开,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闻,点点头:“色泽质地都变了,该有的发酵气味。念念,你们这个试验,第一步看来是成了。”
母亲和二婶也啧啧称奇:“这硬邦邦的红薯藤,这么一弄,还真变成好东西了?”
我紧紧攥着林雪的衣角,激动得脸都红了。成功了!至少初步成功了!猪爱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下来几天,我们开始定量给猪添加这种发酵红薯藤,从每天一小把逐渐增加。猪的食欲明显提高,连带着对其他的粗饲料也吃得更多了。而鸡饲料那边,经过半个月的对比,吃了加香碎末的两组母鸡,平均产蛋率比纯谷糠组提高了差不多半成到一成,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是好的。更明显的是,它们的羽毛看起来更有光泽,精神头更足。
数据都被林雪工整地记录在她的本子上。小小的试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虽然只是在我们自家后院,却像一星火苗,照亮了某种新的可能。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尤其二叔是个藏不住话的,看到猪吃发酵料那香劲儿,没两天就跟相熟的村民唠嗑时漏了出去。于是,村里又开始流传新的“张家故事”:
“听说了吗?建国和他那知青媳妇,带着他们家那个小精怪念念,又把喂猪喂鸡的玩意儿搞出新花样了!”
“说是把没人要的红薯藤子豆秸杆子变出肉味儿来了,猪抢着吃!”
“真的假的?那要是能成,可是省大心了!”
赵队长也听说了,特意挑了个傍晚来到家里。看过发酵缸,听了建国和林雪简单汇报,又看了看记录的本子,这位老庄稼把式眼里闪着光,吧嗒着烟袋,良久说道:“‘火坑’育苗是给菜苗找生路,你们这‘土法饲料’,是给牲口找食路。都是咱庄稼人最要紧的事。开春队里活计忙完一阵,你们整理个章程,也给大伙儿说说,愿意试的,可以先跟着学学。还是那句话,稳当点,好!”
送走赵队长,夜幕已经降临。春寒料峭,但心里却暖烘烘的。堂屋里,油灯下,一家人围坐着,气氛比往常更加热络。爷爷感慨:“这日子,真是有了奔头。小的比老的敢想,年轻人比我们懂得多。”
父亲难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念,脑子活,是好事。但记住,地里的事,牲口的事,都是实实在在的,一点马虎不得。”
我用力点头。看着灯影里家人温暖的脸庞,看着二哥二嫂相视而笑的默契,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试验的成功。这是一颗关于“创造”和“改变”的种子,在我心中,在这个家里,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真正地扎下了根,开始迎着春风,悄悄萌芽。
窗外,不知名的虫儿开始了早春的第一声试鸣,微弱,却清晰。夜空中,星星点点,明天,一定又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