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念?就是那个破格录取的?”
“八岁?真的假的?我以为王老师吹牛呢!”
“这么小……能听懂课吗?别是来闹着玩的吧?”
念念被分到了初一(二)班。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表情温和的女老师,姓李。她显然提前知道了情况,见到念念时虽然也难掩惊讶,但很快露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平视着念念:“你就是张念念同学?欢迎你。我是李老师,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别紧张,同学们都很友好。”
话虽如此,当李老师牵着念念的小手走进初一(二)班教室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五十多双眼睛——好奇的、审视的、怀疑的、善意的、不带善意的——全部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身上。念念甚至能听到后排有人没忍住发出的低低吸气声。
“同学们,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张念念。念念同学年龄比较小,但学习非常努力,通过了学校的特别测试。希望大家以后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念念,你先坐第一排那个空位吧。”
念念按照李老师的指引,走到那个空座位坐下。椅子有点高,她需要稍微踮下脚才能完全坐稳。同桌是一个扎着马尾、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女生,看起来有十三四岁,此刻正瞪圆了眼睛,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念念。
“你……你真的八岁?”同桌忍不住小声问。
念念点点头,拿出铅笔盒,摆好书本,动作一丝不苟。
“我的妈呀……”同桌喃喃道,语气不知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先生,姓周。他上课前也得知了班里来了个“特殊学生”,进门后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第一排那个格外娇小的身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开始讲课,内容是复习小学算术基础,并引入正负数的概念。这对念念来说太过简单。她端坐着,听得认真,但眼神平静无波。周老师讲到关键处,提出一个问题:“那么,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相反意义的量?举个例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几个同学犹犹豫豫地举手。周老师目光扫过,却忽然点了第一排那个小不点:“张念念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念念站起身(站起来也只比坐着高不了多少),声音清晰平稳:“老师,相反意义的量是指意义相反、表示一对具有相反意义的词。比如,向东走5米和向西走3米;收入100元和支出50元;零上5摄氏度和零下2摄氏度。它们可以用正数和负数来表示。”
回答准确,条理清楚,甚至举的例子都比课本上的生动。周老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很好,请坐。张念念同学理解得很透彻。”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同学看念念的眼神变了,从纯粹的好奇和怀疑,多了几分惊讶和审视。
接下来的语文课、政治课……念念始终安静听课,不主动发言,但被老师点到时,回答总是准确得体,显示出远超年龄的知识储备和理解力。尤其语文课上,当老师问到一个成语的意思时,念念不仅解释了本义,还简单说了出处,让语文老师也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课间休息时,念念的座位旁围了不少同学。有单纯好奇问东问西的,有带着善意和她说话的,也有个别半大少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背书包啊?”引来一阵哄笑。念念对善意的回应以礼貌的微笑,对不那么友善的,则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那目光里的沉静和淡然,反而让挑衅者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走开了。
一天下来,“初一(二)班来了个八岁小神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公社中学。放学时,念念背着书包,在二哥(建国特意早早等在校门口)的陪伴下走出校门,依然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追随的、复杂的目光。
坐在回“镇上小家”的自行车后座上,念念抱着二哥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紧张、兴奋、些许的忐忑,还有隐隐的骄傲,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念念,第一天还适应吗?”建国关切地问。
“嗯。”念念点点头,“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同学们……有点吵,但还好。”
“慢慢来,熟悉了就好了。”林雪在家门口迎着,接过念念的书包,“饿了吧?二嫂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