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胡说什么！”王晓玲猛地抬起头，尖声叫道，“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帮着张念念欺负我！”
吴兰脸色铁青，盯着李卫东几人：“小小年纪，就学会做伪证了？知道做伪证的后果吗？”
“我们没撒谎……”李卫东被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道。
“好了！”周老师制止了争吵，他看向念念，“张念念同学，你说说，当时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念念身上。这个九岁的小女孩，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中，依然显得异常平静。她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吴兰和眼神闪烁的王晓玲，又看了看紧张的李卫东他们，最后目光落在周老师脸上。
“周老师，”念念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条理清晰，“事情是这样的。课间，王晓玲同学用脚踢我的凳子，我没理。自习课，她又踢，还对我说了很难听的话，让我离她远点，说我‘土包子’、‘穷酸味’。”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没回应她的侮辱，只是请她说话尊重些。然后她就站起来，伸手要来推我。我向右边过道方向让开了，同时把我的凳子往后挪了一点，怕她撞到。她自己用力过猛，没碰到我，扑空了，就摔倒了。整个过程，我没有碰过她一下。”
她的叙述平静客观，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事实，与李卫东他们的说法基本吻合。
“你撒谎！就是你推的！”王晓玲激动地站起来喊道。
“安静！”周老师揉了揉太阳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明显是王晓玲挑衅在先，动手未遂反而自己出了丑。但这个吴兰，显然不是善茬。
吴兰听了念念的叙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口齿这么伶俐，叙述如此有条理。但她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女儿理亏？她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几个学生一哆嗦），指着念念对周老师厉声道：“周老师！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咬一口说我女儿侮辱她？我女儿从京城来的，知书达理，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分明就是她狡辩！”
她转而瞪着建国和林雪，语气充满威胁：“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必须按我说的办！道歉，检讨，劝退！少一样都不行！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家这丫头在这县城里待不下去！别说上学，就是你们家，也别想安生！”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恐吓了。建国和林雪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林雪握紧了拳头，建国则往前站了半步，将念念和林雪护在身后，沉声道：“这位同志，请你说话注意分寸。现在是新社会，讲道理，讲法律。不是谁声音大、谁关系硬，谁就有理。”
“道理？法律？”吴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着建国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也配？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我说了算！让你们家丫头退学，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转向一直皱着眉、没怎么说话的校长（校长刚才被请了过来），语气稍稍收敛，但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校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讲理，是这家子人胡搅蛮缠，纵容孩子行凶还拒不认错。这样的学生和家庭，留在学校，只会带坏风气，影响其他同学！我建议，立刻勒令张念念退学，以儆效尤！”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教育工作者，一直沉着脸听着。此刻，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同志，谁给你的权利，让我校的学生退学？”
吴兰一愣，似乎没想到校长会这么直接地质问她。她随即扬起下巴，那股子京城来的优越感和背后的依仗让她更加趾高气扬：
“校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是为了学校好。至于权利……”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炫耀和威胁的笑，“京城王家，知道吗？那是我堂伯家。我堂爷爷，在军区任职，是首长。我堂伯，在中央的财务部当部长。我还有一个堂哥，就在咱们县政府办公室当主任。你说，让一个不守纪律、品行不端的学生退学，是不是轻而易举？校长，您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学校、对您自己，才是最好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军区首长！中央部长！县政府主任！
这一连串的头衔，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周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个作证的学生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卫东腿都有些发软。
吴兰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校长那骤然凝重的神色。她相信，搬出这些背景，足以碾碎任何抵抗。她重新看向念念一家，眼神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冰冷和嘲弄。
建国和林雪的心也猛地一沉。他们知道可能有背景，但没想到背景如此骇人。林雪下意识地握紧了念念的手，发现念念的小手冰凉，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地看着校长，看着吴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超越年龄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于心的微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沉默的校长。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