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王德胜眼睛一瞪,“你现在知道丢人了?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丢人?诬陷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丢人?我告诉你,不去道歉,你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学也别上了!我王德胜没你这种惹是生非的女儿!”
见父亲动了真怒,王晓玲吓得不敢再哭闹,只是抽噎着点头。
这一夜,王家无人安眠。
第二天一早,王德胜铁青着脸,带着眼睛红肿的吴兰和王晓玲,先去了公社中学。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请了校长、周老师和念念班上的几个班干部在场。
在校长办公室里,王晓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对着念念说了“对不起”,承认是自己先挑衅、说脏话、想推人,结果自己没站稳摔倒,还冤枉了念念。吴兰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言辞恳切地向念念和校方道歉,说自己爱女心切,没搞清楚状况,给学校和念念同学带来了困扰。
念念安静地听着,等她们说完,才平静地开口道:“我接受道歉。希望以后王晓玲同学能遵守纪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宽容,态度平和而理性,反而让王德胜更加惭愧,也让在场的校长和周老师暗自点头。这孩子,心性确实不一般。
从学校出来,王德胜又带着妻女,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按照王振华给的地址,找到了镇上建国和念念租住的小屋。这时建国已经去上班了,只有林雪在家备课。
见到王德胜局长亲自登门道歉,林雪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将他们让进屋。吴兰这次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林老师”、“是我们家晓玲不懂事”、“给念念添麻烦了”,又拿出带来的东西,说是给念念补补身体。
林雪婉拒了礼物,只收下了道歉的心意。她说话温和有礼,但立场分明:“王局长,王太太,孩子之间的事,说清楚了就好。念念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记恨。只是希望晓玲以后能端正态度,好好学习。咱们做家长的,也要正确引导。”
王德胜连连称是,又郑重地替妻女道了歉,并表示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坐了一会儿,才带着如释重负又满面羞愧的妻女离开。
这场因骄纵和误解掀起的风波,终于彻底平息。
事后,王晓玲回到班级,整个人沉默低调了许多,不再炫耀她的京城做派,也不再轻易挑衅别人。或许是父亲的严厉警告起了作用,或许是被念念那完全不同于她认知的“背景”和表现所震慑,也或许,她内心深处,对那个比自己小好几岁、却能在风暴中心始终沉静如水的女孩,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畏惧?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念念的生活迅速回归正轨。她依旧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那个,课间也大多在埋头学习或与同学讨论题目。这场风波对她而言,仿佛只是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过后,湖面很快恢复了原有的深邃与平静。只是,班里的同学再看她时,那目光中的敬畏似乎更深了些,但也多了一份更真实的尊重——不仅是尊重她的成绩,也尊重她在面对不公和威胁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风骨。
周末回柳树沟,念念只简单跟家里人提了句“和同学有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并未详说其中惊心动魄的关节。她不想让家人担心,也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但建国和林雪私下里还是跟爷爷父亲说了说,听得两位老人也是感慨不已。
“树大招风啊。”爷爷抽着旱烟,“念念出息了,难免有人眼红,也有人想踩。这次是运气好,有王主任主持公道,也亏得念念自己立得住。以后啊,更要谨言慎行,凭真本事说话。”
父亲重重地点头:“对!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身正不怕影子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