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三哥的异常(1 / 1)

热闹喧嚣的春节在走亲访友、鞭炮余响和逐渐融化变薄的积雪中,不知不觉滑向了尾声。大哥张建军的假期有限,过了初七,就不得不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带着妻儿返回部队。离别的愁绪,像一层薄雾,悄悄笼罩在刚刚被团圆喜悦浸透的张家老院上空,只是大家都不愿明说,只是将不舍化作了更细致的叮咛和更丰盛的饭食。

在这片即将离别的氛围里,念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隐秘的暖流,流淌在三哥建党和大嫂的妹妹晓岚姐之间。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迹象。比如,晓岚姐有时会对着窗外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不同于往常爽朗笑容的柔和弧度。比如,三哥建党比平时更勤快地收拾院子、劈柴挑水,甚至主动包揽了去公社跑腿的活儿,每次回来,眼神似乎总在人群中飞快地寻索一下,看到晓岚姐时才安定下来。再比如,吃饭时,建党会“恰好”把晓岚姐爱吃的菜摆到她面前,而晓岚姐则会“顺手”帮建党盛饭,动作自然,但两人目光偶尔相接时,又会飞快地移开,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些细节,大人们或许忙于准备大哥的归程和应付拜年的亲友未曾留意,但心思细腻又格外关注家人的念念,却瞧在了眼里。她起初有些疑惑,三哥和晓岚姐?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晓岚姐不是一直在外插队吗?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念念心中的疑惑变成了确定。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念念想去后院找几根合适的木棍,帮爷爷修理一下鸡窝的门。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柴棚附近,就看见三哥建党背对着她,正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站在他对面的晓岚姐。晓岚姐脸上带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低声说了句什么。建党挠着头,憨憨地笑着,眼神亮亮的。那氛围,那神情,绝不仅仅是普通的亲戚或朋友。

念念心中一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悄悄退开了。晚上,她趁着帮三哥整理书桌(上面摊着他和念念共用的学习资料)的机会,假装不经意地问:“三哥,我看你和晓岚姐……好像挺谈得来的?”

建党正埋头演算一道题,闻言笔尖一顿,脸上“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啊?没……没有啊,就是……就是晓岚姐人好,学问也好,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问问她。”

“哦——”念念拉长了声音,眼睛眨巴着,“我还看见你下午送晓岚姐东西了呢。送的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建党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眼神躲闪着:“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我自己刻的一个小木玩意儿,不值钱……”

“自己刻的?”念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三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晓岚姐?”

“念念!别瞎说!”建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紧张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听见,才压低声音,又急又窘,“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让……让人听见了不好!”

见他这反应,念念心里更有数了。她不再逼问,只是托着腮,看着三哥,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点点促狭:“三哥,我都十岁(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喜欢晓岚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晓岚姐人那么好,又漂亮,又聪明,还能吃苦。你要真喜欢,得对人家好才行。”

建党被妹妹这番“老成”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红晕未退,但那份被戳破心事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涩、忐忑,还有一丝被理解的放松。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搓着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你别跟旁人说。我……我跟晓岚,其实……其实一直有通信。”

“通信?”念念这下真的惊讶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建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向这个早慧的妹妹倾诉:“从……从晓岚跟着大嫂去部队那边插队开始的。那时候,大嫂写信回家,有时候会提到晓岚在那边的情况,说她适应得很辛苦,但很坚强。我……我就想着,她一个女孩子,离家那么远,肯定不容易。我就……就试着给她写了封信,没敢多写,就问了问好,说了说家里的情况,让她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回忆着,眼神变得温柔:“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信了。信里说了说那边插队的生活,问家里的情况,问爹娘爷奶,也问……问我。一来二去的,就通起信来了。开始多是说各自的情况,说说劳动,说说学习——她知道我在重新看书,很支持。后来……后来信里说的,就不光是这些了。”

建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和热度:“她跟我讲她的理想,她的迷茫,她在乡下看到的、学到的东西。我也跟她说我的打算,学木工的体会,还有……还有对以后的想法。我们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她信里说,觉得我踏实,肯干,有上进心。我……我觉得她特别了不起,有文化,有见识,不怕苦,心肠还好。”

“所以,你们就……”念念明白了。

建党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憨厚而幸福的红晕:“嗯。这次她回来,我……我特别高兴。看到她比信里说的还要好,还要精神,我心里就……就特别踏实。那个小木雕,是我用桃木自己刻的,是个平安扣的样式,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我想着她又要回去了,带着,图个平安吉利。”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念念,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念念看着他三哥,这个从小就憨厚老实、只知道埋头干活和学习的哥哥,此刻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亮而温柔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爱慕,有珍惜,也有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期盼。她心里忽然软软的,暖暖的,为三哥感到高兴。

“三哥,”念念认真地说,“晓岚姐真的很好。你们互相喜欢,互相鼓励,这是好事。我不会跟别人乱说的。但是,”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大人的严肃,“你得好好努力才行。晓岚姐那么优秀,你要是不上进,怎么配得上人家?还有,这事……也得看晓岚姐的意思,也得看大哥大嫂,还有舅舅舅妈的意思。不能急,得慢慢来。”

建党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念念,你放心,三哥一定好好努力!不光是木工活,学习上也不能落下!我要让晓岚,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张建党,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的斗志,念念笑了。她相信三哥。这股因为爱情而催生出的力量,或许会让他成长得更快,走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