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两个字,被她咬得又冷又重,像两枚小小的冰锥,狠狠扎在严隽的心上。
那双酷似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就算你是生母,也是多余的。
严隽看着这个漂亮得惊人、气场却冷得冻人的孩子,只觉得那份血脉相连带来的些微悸动瞬间被冻结、粉碎。
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混杂着莫名的酸涩冲上心头。
她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带着点刻意的轻慢:“是吗?可是,你爸爸欠我钱。”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江水溶事先准备好却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的债务清算文件。
江蓓儿精致的小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她冷静地回应,逻辑清晰得不像个孩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锁住严隽,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和警告,“但是,有的债,不用还!”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
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力量。
“如果你看我爸老实就纠缠他、欺负他,”江蓓儿微微向前倾了一点身子,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严隽,“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江水溶老实?
她纠缠欺负他?!
荒谬!
一股灼热的怒火猛地冲上严隽的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崩断。
她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风敏!”严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送客!”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办公室的门就被迅速推开。
一直守在门外的风敏像是被里面的低气压弹了进来,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江蓓儿,又瞥见严总铁青的脸色和桌上被震歪的文件,心头警铃大作。
“走、走吧,小朋友,跟我来。”
风敏的声音有点发干,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朝江蓓儿伸出手,只想尽快把这尊小煞神请出去。
江蓓儿最后看了严隽一眼,那眼神冰冷依旧,带着一种孩童式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利落地滑下沙发,背好小书包,没有再看严隽第二眼,迈着小短腿,安静地跟着风敏走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
风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了衬衫。
她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只到她大腿高的小女孩,那张漂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沉静得可怕,周身散发的气场简直和办公室里的严总如出一辙。
风敏心里翻江倒海:
这基因也太强大了!
可这母女俩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跟仇人见面似的?
火星四溅!
难道是因为严总这么多年没管过孩子,小姑娘心里怨气冲天?
还是……上次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真的搞错了?
她甩甩头,不敢深想,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却丝毫照不进这片阴霾。
严隽颓然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像是被重锤敲打。
她抬手用力按住额角,指尖冰凉。
江水溶……江蓓儿……
这父女俩今天是商量好了吗?!
一个前脚刚惹完事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后脚就派个小煞神上门来给她添堵、放狠话?
江水溶这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一个才五岁的小丫头,哪来这么重的戾气?
那眼神,那语气,简直像淬了毒的冰棱子,冷得扎人,狠得惊人!
说什么她欺负江水溶?
那个能在她办公室里跟她大打出手、搞出警报、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男人,是能被人随便欺负的老实人?!
荒谬!
简直荒谬透顶!
严隽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她烦躁地抓过桌上的水晶笔筒,又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五岁……才五岁……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江蓓儿那双冰冷的眼睛,那清晰无比的“多余”二字,还有那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被排斥的刺痛感,混合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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