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灵植园，自扩建的消息传开后，便添了不少生气。往日里只有药老佝偻的身影穿梭其间，如今却多了些帮忙打理的年轻弟子，晨曦漫过灵木枝叶的缝隙，落在新翻垦的黑土上，泛着湿润的光。
于玄是循着灵草的清芬来的，他没惊动旁人，只一袭素色道袍，负手走在田埂上。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沾着些许湿意，踩上去软软的，混杂着草根与腐叶的气息，让人心里无端安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长势旺盛的老株灵植 —— 凝露草叶片上还坠着水珠，清心草的细茎亭亭玉立，活血草的红色脉络在阳光下格外分明，这些都是青阳宗数十年来积攒的底蕴，也是宗门丹道立足的根本。
“盟主？”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于玄回身，见是药老提着竹篮走来，篮里放着些刚采摘的灵草籽，老人的布鞋沾了泥，白发上还沾着片青叶，脸上却满是笑意。
“药老今日倒是早。” 于玄笑着颔首，目光落在竹篮里，“这是要播种？”
药老忙点头，将竹篮往他面前递了递：“正是呢。前些日子盟主送来的那些稀有种子，老朽用混沌泉水浸了七日，今日总算到了下种的时辰。原本还想着去青竹峰请盟主过来瞧瞧，没想到您倒是先来了。”
于玄弯腰，指尖捻起一粒种子。那种子约莫米粒大小，通体呈淡紫色，表皮隐隐有纹路流转，正是紫纹龙舌草的种子，此前藏在藏宝阁深处，若非此次灵植园扩建，怕是还得沉寂多年。他指尖微微发力，一缕极淡的混沌真气缓缓渗入种子之中，只觉那种子内里似有一丝微弱的生机，正蠢蠢欲动。
“这紫纹龙舌草性子娇贵，喜阴怕晒，还得防着虫蚁啃噬。” 药老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像是在说自家孩子，“老朽已经在园西北角辟了块地，搭了遮阳棚，就等着把这些宝贝种下去呢。”
于玄闻言，跟着药老往西北角走去。果见那里早已收拾妥当，新翻的土被耙得匀匀的，旁边还堆着不少腐熟的灵木碎屑，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他看着药老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进土里，又细细浇上一层稀释过的混沌泉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生灵，不由得想起年少时在灵植园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跟着药老学认灵植，学松土浇水，学分辨哪些灵植该施什么肥。药老性子温和，从不疾言厉色，便是他不小心踩坏了一株刚发芽的灵草，老人也只是叹了口气，带着他重新补种，还笑着说 “灵植和人一样，都得有个重来的机会”。一晃数十年过去，药老的背更驼了，头发也更白了，可对这些灵植的心思，却半点没减。
“盟主在想什么？” 药老种完最后一粒种子，直起身捶了捶腰，见于玄望着土地出神，不由得好奇问道。
于玄回过神，轻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年少时跟着药老学种灵植的日子。”
药老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都是老黄历了。倒是盟主如今的本事，放眼整个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得盟主相助，把这些稀有灵植种活，老朽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药老说的哪里话。” 于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些灵植能落地生根，全靠药老悉心照料。等它们长成，青阳宗的丹道便能更上一层楼，届时受益的，可不止是宗门弟子。”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苏清月提着食盒从田埂那头走来，素色的裙角沾了些草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师兄，药老，我给你们带了些点心和灵茶。”
她将食盒放在田边的石桌上，摆开精致的茶点，又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茶香混着灵植的清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药老见状，连忙道：“清月姑娘太客气了，还劳烦你跑这一趟。”
“药老不必客气。” 苏清月笑着摆手，目光落在那些刚种下种子的土地上，眼中满是好奇，“这些就是师兄说的稀有灵植吗？什么时候才能发芽啊？”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来天。” 药老捋着胡须笑道，“等它们发了芽，还得日日来看顾，松土浇水，防霜防雪，可不是件容易事。”
苏清月似懂非懂地点头，转头看向于玄，眼中满是期待：“师兄，等它们发芽了，我们再来瞧好不好？”
于玄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微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好，等它们发芽了，我们天天来。”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遮阳棚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药老坐在石桌边喝茶，时不时絮叨几句灵植的习性；苏清月蹲在田埂边，伸手轻轻拂过泥土，像是在感受种子的呼吸；于玄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满园的灵植，从老株的苍翠，到新土的湿润，再到苏清月含笑的侧脸，心中一片平和。
他知道，这些新种下的种子，不只是灵植的希望，更是青阳宗的希望。待它们破土而出，抽枝展叶，定会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生机。而他能做的，便是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生机，守着身边的人，看它们一日日，长成参天的模样。
微风拂过，带来灵草的清香，也带来了远方青阳城的喧嚣。于玄微微侧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世间最安稳的幸福，大抵便是如此了 —— 有良辰美景，有知己相伴，有一份心念，在岁月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