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周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荡开了数圈性质各异的涟漪:
一片区域的时空如同油画般“融化”,显露出一支由纯粹阴影与冰冷理性构成的、规模不大的舰队剪影,其风格与已知任何文明迥异,散发着绝对的“观察”与“计算”气息,它们的目标似乎只是记录和解析“残响”,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夺取意图,但其存在本身就让那片空域的物理法则变得更加“透明”和“可被定义”。
另一处,空间被粗暴地撕裂,数只形态难以名状、仿佛由沸腾的欲望与纯粹毁灭冲动构成的、介于实体与概念之间的混沌巨兽,嚎叫着扑向“残响”,它们的目标简单而直接——吞噬。
更远处,一点微弱的、充满腐朽与古老怨恨气息的青铜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去,仿佛只是远远一瞥,充满了忌惮与某种更深沉的谋划。
而其中最为显眼、对联军威胁最大的,是一道从“裂痕”另一侧、联军探测范围之外的深空骤然射来的、混合了堕落帝国秩序符文与暗红混沌能量的牵引光束!光束精准地绕开了战场混乱的能量湍流,直取“本源残响”!毫无疑问,这是来自混沌化“静默守护者”的力量,它们的目标是回收或控制这份“佳肴”!
“多方争夺!战场极度混乱!” 海伦娜快速汇总信息,“‘残响’本身状态极不稳定,任何暴力接触都可能引发其蕴含的‘本源’信息失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不能让‘残响’落入混沌之手,尤其是堕落帝国手中!” 企业号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没有能力正面争夺……”
“不,我们有。” 北冥雪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星图,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我们不争夺,我们……干扰。用我们手中唯一可能影响这种层面‘信息实相’的东西——‘初始密钥’的‘覆写’协议!”
“‘秩序之心’能量储备仅够一次超短距、超小范围的‘法则覆写’。”小灰迅速计算,“目标:并非‘残响’本身,而是那道堕落帝国的牵引光束,以及最靠近‘残响’的一只混沌巨兽的攻击路径!干扰其‘捕捉’与‘吞噬’过程,为其他‘宾客’制造机会,引发混战!同时,记录所有势力在争夺中暴露出的手段与特性!”
“执行!” 命令下达。
“希望之光”号调整舰体,残存的“秩序之心”核心再次轰鸣,但这一次,能量并未形成屏障,而是被高度压缩、塑形,化为两道极其纤细、却蕴含着精妙“覆写”指令的淡金色光束,如同狙击枪的子弹,射向预定的目标。
“覆写”光束命中了堕落帝国的牵引光束。没有爆炸,但牵引光束的能量结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逻辑紊乱和法则冲突,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被注入了混乱的病毒,其对“残响”的捕捉力场骤然崩溃。另一道光束则擦过了一只混沌巨兽扑向“残响”的触手,其蕴含的微弱但纯粹的“秩序”定义,与混沌巨兽纯粹的“无序”本质发生激烈冲突,虽然未能造成伤害,却让巨兽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愤怒的偏转。
这微小的干扰,在多方势力紧绷的神经和精密的行动中,如同投入精密钟表里的一粒沙子。堕落帝国的牵引失控,混沌巨兽的攻击偏转,恰好为那支阴影舰队和另一股隐晦的力量创造了稍纵即逝的窗口。战场形势瞬间变得更加混乱,数道性质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在“残响”周围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但位格极高的法则对冲与能量湮灭。
趁此混乱,“希望之光”号拖着濒临过载的舰体,掩护着搭载绫波丽(状态依旧极度危险,但被“心之锁”暂时锚定)的医疗舰,以及残存的封锁舰队,迅速撤离了“裂痕”核心区域,退向相对安全的二线。
他们没有能力参与这场关于宇宙根源的“盛宴”争夺,但他们成功地从餐桌边抢下了一个即将被吞下的“同伴”,并用一颗“石子”,让这场“盛宴”的进程,变得稍微混乱了那么一点点。
最终,在联军撤离观测范围前,传感器捕捉到的最后景象是:那“本源残响”在多方力量的激烈冲突与干扰下,并未被任何一方完整捕获,而是轰然崩解,化为无数道流光,向着宇宙的各个方向,包括“裂痕”深处,飞散而去,仿佛一场短暂的、毁灭性的“信息流星雨”。
“盛宴”的第一道“菜”,似乎以所有人都未完全得逞的方式,结束了。但争夺过程中暴露出的那些“宾客”的力量、特性与意图,以及“残响”崩解时释放的最后信息洪流,都被联军拼死记录了下来。
战后,损失清点触目惊心。“寂静帷幕”防线几乎全灭,舰队损失惨重。“秩序之心”原型核心严重过载,需要漫长修复。绫波丽虽被暂时锚定,但她的“存在”与“裂痕”乃至“本源”的深层连接似乎并未完全切断,她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活着的信息节点,其未来充满未知。真嗣因强行共鸣和精神透支,再次陷入昏迷。
而最大的收获,除了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关于宇宙更深层“宾客”的数据,便是一段从“残响”崩解洪流中,被绫波丽无意识接收并过滤后,残留下来的、相对清晰的意念片段:
“……盛宴……不止一餐……裂痕……是门,也是伤口……‘钥匙’插得更深了……‘守墓人’将醒……‘饥饿者’将至……找到……‘海’……否则……一切归墟……”
“钥匙”……指的是“初始密钥”,还是使用它的联军?“守墓人”、“饥饿者”又是谁?“海”无疑就是“本源之海”。而归墟……
“我们搅动了深水,也看到了水下更多的掠食者。”北冥雪看着星图上那片依旧搏动、仿佛在酝酿下一次“喷发”的“裂痕”,缓缓说道,“我们没有资格上桌,但我们已经无法离开这张餐桌。下一次‘上菜’时,我们必须更强,更了解规则,否则……”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联军的“蛰伏”被彻底打断。他们被迫提前直面宇宙根源层面的黑暗森林。而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于那尚未找到的、传说中的“本源之海”,以及他们手中这把刚刚学会使用、却已沾染了“盛宴”血腥气的……“钥匙”。
“裂痕”依旧,低语未歇。而深渊的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