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维衡”战略的确立,标志着联军对抗“腐朽之潮”乃至应对“守墓人”潜在威胁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大规模舰队决战、高能耗区域防御、对污染源的直接强攻,这些可能剧烈扰动现实结构的手段,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绫波丽特殊能力为核心,以最小现实扰动为前提,追求“精确干预”与“脆弱平衡维持”的、前所未有的战争形态。项目“心渊共鸣”,应运而生,从理论推演快速进入实战验证阶段。
“心渊共鸣”的首次实战应用,目标并非最危险的“腐朽增生”区或“裂痕-腐朽反应前沿”,而是相对“温和”、但持续侵蚀士气的“腐朽低语”。联军选定了一处位于关键补给航线附近、深受“低语”侵扰、导致多艘运输舰船员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甚至引发小规模哗变的中继站——“信标-阿尔法”作为试验场。
计划并非由绫波丽直接前往前线。她的“心渊星璇”状态虽稳定,但经不起任何物理风险。方案是:在“信标-阿尔法”中继站内部署一个特制的、强化了“秩序稳定”与“灵能放大”功能的“共鸣中继器”。这个中继器通过一条极其隐秘、高带宽的量子-灵能复合信道,与万界星枢“引导之间”内绫波丽的维生单元连接。
行动在预测的“腐朽潮涌”衰减窗口期内展开。当预警系统确认窗口开启,联军外围监测网络确认“信标-阿尔法”区域“腐朽低语”强度出现预期的基线下降时,命令下达。
“引导之间”内,绫波丽在真嗣那持续、稳定的“心锁”波动支撑下,将意识沉入自身“心渊星璇”。她的目标,并非外环那些活跃的“腐朽碎片”,而是内环中,那些源于“裂痕”污染、但相对温和、且与她自身“包容”特质有部分共鸣的“法则组件”。她需要引导这些组件,产生一种能够“抚平”和“稳定”信息场、间接削弱“低语”感染力的特定复合频率。
这不是直接攻击“腐朽”,而是用自身相对有序的“背景波动”,去中和和稀释“腐朽低语”所依赖的、混乱的信息环境。如同在污浊的空气中注入一缕清风,虽不能净化毒气,却能让毒气的传播和效力暂时减弱。
绫波丽的意识在“星璇”内部缓慢流转,赤红的眼眸在静滞液中映出点点微光。她的AT力场开始以极其精密的模式脉动,这脉动被共鸣中继器捕捉、放大,通过隐秘信道,瞬间投射到数光年外的“信标-阿尔法”站核心区域。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当中继器启动的瞬间,站内所有人员——无论是坚守岗位的UNSC士兵、忙碌的工程师,还是那些饱受“低语”折磨、神情恍惚的船员——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澈而平静的“感觉”,如同冰凉的泉水漫过燥热的心田。
那持续不断的、充满绝望与自我否定意味的“腐朽低语”,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隔膜,音量没有降低,但其直接的感染力、挑动内心深处恐惧与虚无的力量,却显着减弱了。人们依然能“听”到那些恶毒的话语,但它们似乎变成了遥远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难以再轻易撬动理智的防线。几名濒临崩溃的船员猛地一震,眼神中重新出现了焦距,茫然地看向周围;其他人则感到长期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效果持续了约二十分钟,与衰减窗口期基本吻合。当窗口结束,“腐朽低语”强度回升,绫波丽也因精神消耗而停止输出,中继器关闭。那种“清澈平静”的感觉缓缓褪去,但“低语”的效力并未立刻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似乎留下了一定的“迟滞”效应。
“‘心渊共鸣’初步验证成功!”负责监控的塞壬信息官汇报,“目标区域内,‘腐朽低语’对个体意志的即时侵蚀效能,在干预期间平均下降约47%!干预结束后,残留抑制效果可持续约1-2标准时,效能衰减至约15%-20%。人员精神评估数据显着改善。未监测到明显的现实结构扰动或能量异常波动!”
这是一次低调却意义非凡的胜利。它证明了,利用绫波丽的能力进行“精确维衡”干预,是可行的。代价仅仅是绫波丽的精神疲劳(休息后可恢复),以及中继器的能耗,远比一次舰队巡逻或强化“净化谐波”来得“温和”且高效。
然而,“腐朽”并非毫无知觉的泥潭。就在“心渊共鸣”测试成功后的数小时内,联军监测网络捕捉到了来自“腐朽”污染区方向的、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针对性恶意回响。
那并非“低语”内容的改变,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充满怨毒与警惕的、高维“意念”的凝聚与投射。仿佛“腐朽”那沉寂的、庞大的、作为“概念伤疤”的整体“存在”,被绫波丽这特殊的、源自“秩序”却又与“腐朽”碎片共鸣的波动所“刺痛”和“惊扰”。
紧接着,距离“信标-阿尔法”最近的、一处规模中等的“腐朽增生区”,其活动模式发生了显着变化。其表面的“增生质”蠕动加剧,构筑的扭曲结构开始调整方向,隐隐指向“信标-阿尔法”的大致方位。数只新生的、比普通暗影实体更强大、体表流淌着粘稠“增生质”的“增生体守卫”,离开了原本的活动范围,开始在通往“信标-阿尔法”的航路附近游弋,仿佛在执行警戒或封锁。
更令人不安的是,联军部署在“腐朽”污染区边缘的、用于监听“低语”变化的数个高灵敏度探测器,在短时间内接连失效。失效前传回的最后数据显示,它们并非被物理摧毁,而是被一种强度远超以往的、集中性的“腐朽”信息流所过载和“锈蚀”,其内部精密元件在信息层面被快速“老化”和“否决”,失去了功能。这似乎是“腐朽”在主动清理“耳目”,并有意识地对可能产生类似绫波丽“共鸣”效果的区域,加强了“防御”和“反制”。
“它‘感觉’到我们了,”织梦者的精神感应带着凝重,“不是感知到具体是谁或在哪里,而是感知到了某种能有效干扰其‘低语’、且性质特殊(混合秩序与自身碎片)的‘存在’或‘手段’。它在做出本能的、充满恶意的反应。这证明,绫波丽的能力,确实触及了‘腐朽’的某种痛处,或者……引起了它那古老怨念中,对特定类型‘秩序’或‘干预’的深层敌意与记忆。”
这意味着,未来每一次使用“心渊共鸣”,都可能招致“腐朽”更具针对性的反扑和区域防御强化。“精确维衡”的代价,不仅是绫波丽的精神负荷,还包括可能激化局部冲突、暴露脆弱节点(如共鸣中继器位置)的风险。
就在联军评估“心渊共鸣”首次实战的成果与引发的连锁反应时,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注视”感,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星域。这一次,没有新的通告,但联军部署在最外层、用于监测超高维背景波动的几个隐秘探测器,记录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无法忽视的“信息聚焦”现象。
仿佛“守墓人”的目光,在“腐朽”发生异动、联军进行“心渊共鸣”干预后的这个时间点上,更加明确地、带有“评估”意味地,在联军控制区、相关“腐朽增生区”以及“裂痕”方向之间,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有目的的“扫视”。
随后,联军“潮汐之眼”系统的核心演算单元报告,其用于评估区域现实稳定性的模型中,代表“外部干预导致的预期外现实应力变化”的参数,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但统计显着的向上修正。修正值很小,远未达到触发任何警报的阈值,但其“方向”和“时机”,与“心渊共鸣”测试及“腐朽”的反制行动,存在明确的时间关联性。
“它在记录,”小灰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寒意,“不仅仅是观察,而是在持续地、量化地评估我们的每一个行动,对‘区域性现实结构稳定性’的‘净影响’。‘心渊共鸣’本身扰动极小,但它引发的‘腐朽’反制——增生体调动、高维恶意回响、探测器锈蚀——这些次级反应,显然对局部现实结构产生了额外的、负面的应力。这部分‘账’,被算在了我们的‘干预’头上。”
“守墓人”的“天平”,并非静止。它上面的每一粒尘埃——联军的每一次抵抗、“腐朽”的每一次异动、甚至两者相互作用产生的余波——都在被无情地称量,并转化为那个决定“执行”与否的概率数值。联军试图以“精确维衡”来避免剧烈扰动,但其行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依旧在被计入“不稳定”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