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沐同志,三南的情况,可能和河东不太一样。”寒暄过后,陶宏伟切入正题,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们这里是边疆省份,民族众多,情况复杂。经济基础薄弱,发展任务重。前几年,又连续出了几档子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伤了元气,干部队伍的思想也有些波动。”
李东沐点点头:“来之前,有关领导和我谈过话,强调了两个方面。一是要推动高质量发展,二是要严厉打击涉黑涉恶和腐败问题,净化zz生态和营商环境。”
陶宏伟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是啊,上级对我们的情况了解十分全面。不过嘛……”
“我觉得,工作还是要从实际出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三南的落后是历史、地理多种因素造成的,积弊已久,处理起来急不得。稳定压倒一切啊。尤其是现在,首要任务是稳住经济基本盘,确保社会大局和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比如你提到的打击黑恶和腐败,省里一直以来态度是坚决的,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这里面牵扯面广,关系复杂,需要讲究策略和方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震荡。特别是有些领域,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李东沐静静地听着,品味着陶宏伟话语中的潜台词。“稳定”、“不急”、“策略”,这些词汇反复出现,似乎在为他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
“陶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发展是目的,稳定是前提。但我觉得,恶劣的治安环境和腐败问题,本身就是发展的最大障碍。不铲除这些毒瘤,营商环境无法根本改善,高质量发展也无从谈起。这就像病人身上的脓疮,不挤干净,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陶宏伟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东沐同志有锐气,是好事。具体工作,我们可以在常委会上慢慢讨论。当务之急,是你先熟悉情况,把政府这一摊子工作抓起来。省政府那边,几位副省长都是经验丰富的同志,会积极配合你的工作。”
初次交锋,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李东沐清晰地感觉到,这位陶书记,对自己这位“空降”的省长,抱有很深的戒心,并且在治理思路上,与自己,或者说与中央的要求,存在明显的分歧。
按照程序,李东沐的任职公示很快公布,z组部副部长出席全省干部大会,宣布了任职决定。
“李东沐同志,任三南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省长人选。”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沐开始了密集的调研和谈话。他听取了省政府各位副省长、主要厅局负责人的工作汇报,翻阅了大量的文件资料。越是深入了解,他的心情越是沉重。
三南省的经济数据看似每年都有增长,但仔细分析,水分很大,主要依靠的是固定资产投资,尤其是房地产和部分高耗能、高污染产业,实体经济,特别是民营经济活力不足。
财政状况堪忧,隐性债务规模巨大。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在汇报中,几乎所有干部对存在的问题都讳莫如深,要么轻描淡写,要么归咎于客观原因,套话、空话连篇。
在与常务副省长赵庆丰谈话时,李东沐特意提到了营商环境问题。
赵庆丰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十分活络:“省长,三南地处边疆,基础设施落后,人才匮乏,招商引资确实难度很大。我们也在不断优化政策,但有些企业反映的吃拿卡要问题,主要还是个别基层干部素质不高,我们已经要求各地加强督查整改。”
“个别现象?”李东沐翻看着一份内部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