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秋的丰饶(2 / 2)

接着,她开始准备面条的汤底。这看似简单,却是碧华的“独门秘诀”,也是这碗面灵魂所在。她在一个硕大的、边缘有青花的搪瓷汤盆里,放入适量的盐、一小勺雪白的猪油(这是汤底香浓的关键,比植物油更添肉香)、几滴香气扑鼻的小磨香油、少许颜色酱红的酱油、一点点提味的五香粉,还有一大把切得细细的、嫩绿的葱花。然后,她将灶上刚刚烧开的、滚烫的开水,用葫芦瓢“哗”地一声冲入盆中,用勺子迅速搅匀。瞬间,猪油和香油的香气、酱油的酱香、五香粉的复合香味以及葱花被沸水激出的辛香,被沸水完美地激发、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诱人的、带着浓浓“家”的气息的复合香味,像一股温暖的旋风,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院子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嚯!什么味儿这么香啊?”在院子里用凉水冲洗胳膊、驱散暑气的大姐夫第一个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大声问道,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正在揉面的碧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笑着应道:“面条!马上就好,大家再稍等一会儿,饿了吧?”她的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这时,面也醒得差不多了。碧华将变得更为光滑有弹性的面团放在撒了薄薄一层面粉的案板上,再次用力揉搓,直到面团达到最佳的延展状态。然后她拿出那根光滑油亮的长擀面杖,开始擀面。她的动作娴熟而富有节奏感,身体随着擀面杖的滚动微微起伏,面团在她手下听话地延展、变薄,最终变成一张硕大而均匀的、薄厚适中的、圆润的面片,像一轮满月铺在案板上。她将面片像折扇子一样层层叠起,叠得整整齐齐,然后用那把磨得锋利的切面刀,“嚓嚓嚓”地切成粗细均匀、如韭菜叶宽的面条,动作又快又准。切好后,她抓起一把面条,手腕一抖,面条便散开,像一把丝线,备用。

大锅里的水早已烧得滚开,翻着巨大的白色水花,蒸汽氤氲。碧华将切好的面条均匀地撒入锅中,用长长的竹筷子迅速搅散,防止粘连。白色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沉浮,像一群嬉戏的白龙,渐渐变得透明柔软。煮面的间隙,她把刚才做好的番茄鸡蛋卤重新加热,又将几棵洗得水灵灵的香菜切成细细的末。

面条煮到八分熟,口感最筋道。碧华用笊篱将面条捞起,在空中颠几下,沥一下水,然后盛入那个已经调好浓郁汤底的大汤盆里。雪白的面条浸在酱色清亮、飘着油花和葱花的汤里,立刻变得诱人起来。接着,她将热气腾腾、红黄诱人、香气浓郁的番茄鸡蛋卤均匀地浇在面条上,像给白色的画布铺上了鲜艳的色彩。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再滴上几滴提香增亮的小磨香油。

“开饭啦!”碧华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喜悦。

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闻到这越来越浓郁的香气,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拿着自己的海碗和筷子,围拢到厨房门口,眼里放着光,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雏鸟。当看到那一大盆色彩丰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的番茄鸡蛋打卤面时,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声。

“哇!太香了!看着就有食欲!”

“碧华,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光是闻着味儿我就能吃三大碗!”

“快快快,给我来一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卤子炒得,颜色真漂亮!看着就下饭!”

碧华笑着,用大勺子给大家分面,每碗面都捞得满满当当,再浇上厚厚的一勺卤子。大家或蹲在屋檐下,或靠在墙根,或找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呼噜呼噜”吃了起来。面条爽滑筋道,吸饱了鲜美的汤汁;汤底咸香适中,带着猪油特有的醇厚和葱花的清香;番茄鸡蛋卤酸甜开胃,鸡蛋嫩滑,番茄软烂,滋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再加上香菜的独特香气和香油的画龙点睛,简单的一碗面,却吃出了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味道。劳累了一上午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碗热气腾腾、滋味十足的面条驱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片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夸赞声。就连小安安,也坐在小凳子上,由奶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周围沾满了红红的番茄酱汁,像长了胡子,可爱极了。

“碧华,真是奇了怪了!”大姐夫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碗里的面已经下去了一半,“你说这番茄、鸡蛋、面条,谁家不做啊?可为啥你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就是特别香,特别好吃!这里面有啥秘诀没有?是不是城里学了啥新招?”

碧华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大姐夫,你真会开玩笑。哪有什么秘诀啊,就是普通的家常做法,可能就是……火候掌握得准一点,调料放的顺序、分量,稍微有点感觉吧。再说了,大家干了一上午重活,饿了,吃什么都香。”她的话语朴实无华,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之意。

王强看着大家吃得香甜,看着碧华在灶台前忙碌得脸颊绯红的侧影,心里暖暖的,接口道:“行了行了,都别琢磨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下午加把劲,争取把剩下的玉米都收完,咱们好早点收工休息!”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家之主的担当和干劲。

一顿简单却无比舒坦、让人心满意足的午饭过后,大家坐在树荫下稍事休息,喝点晾凉的大麦茶,摇着蒲扇驱散暑气,聊着家长里短。大约休息了半个时辰,日头偏西,阳光的毒辣劲儿稍稍减弱,大家便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到下午的“战斗”中。

午后的玉米地里,更像一个大蒸笼,闷热无比,几乎没有一丝风。汗水出得更多,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黏又痒。玉米叶子刮在脸上、胳膊上,即使隔着长袖,也还是觉得刺痒难耐,皮肤上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红痕。空气中的尘土也更大了,呼吸都有些呛人。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掰玉米的“咔嚓”声更加密集,像急促的鼓点;扛袋子的脚步更加沉重急促,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三轮车的轰鸣声也更加频繁,在田间土路上扬起长长的尘土尾巴。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着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歇着,洗个痛快澡。碧华也一直在地里忙碌着,丝毫没有城里回来的娇气,弯腰、掰棒、装袋,动作一气呵成,干活的速度和质量丝毫不输给其他人,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后背也湿了一大片,这让王强心里既心疼又暗自佩服,觉得妻子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人多心齐,效率惊人。在夕阳即将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绚丽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橘红色、绯红色、紫金色时,最后一片玉米地终于被“攻克”了!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整齐玉米茬的田地,和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金灿灿像小山一样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酸痛的腰背,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收工喽!大功告成!”不知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大家发出一阵疲惫却欢快的欢呼声和笑声,还有人忍不住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是将玉米棒子装进那种用粗铁丝编成的、网眼很大的“玉米笼子”里。这种笼子透气性好,玉米棒子装在里面不容易闷热发霉,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是农家储存玉米的智慧。大家又一起动手,将玉米棒子用簸箕一筐一筐地装进笼子,码放得整整齐齐。金色的玉米堆满了院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更加迷人、更加沉静的光泽,这是辛勤劳动换来的最实在、最令人踏实的成果,是汗水凝结成的金子,是一家人来年的希望和口粮。

看着这满院的丰收景象,王强心里充满了感激。他对着忙活了一天的亲戚邻居们,抱了抱拳,连连道谢,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累坏了吧?太谢谢了!真是太谢谢了!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收到猴年马月呢!这份情,我王强记心里了!”

“强子,你又客气上了!咱们谁跟谁啊!见外了不是?”

“就是,看着这满院子金灿灿的玉米,心里就高兴!累点也值了!丰收了比啥都强!”

“行了,活儿总算干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也一堆事呢,猪还没喂呢。”

大家说说笑笑,拍拍身上的尘土和玉米须,互相打着招呼,收拾好各自的工具,准备各回各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虽然每个人都是一身疲惫,灰尘满面,但每个人的脚步都透着轻松和喜悦,说笑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碧华和王强站在院门口,送别大家。奶奶抱着已经玩累了、在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安安,小家伙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狗尾巴草。院子里,金色的玉米散发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厨房里,似乎还残留着中午那碗面的香气。忙碌、充实、充满温情与协作的一天,即将落下帷幕。而对王强和碧华来说,生活的篇章,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伴随着丰收的踏实、邻里的温情和家的完整,继续向前。夜幕缓缓降临,村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炊烟气息,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