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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村里的“职业猎头”(2 / 2)

“端托盘,要稳,要平。”韩祖奶奶不知从哪变出个塑料托盘,放上几个空碗,“这样,手腕用力,手臂伸直。来,试试。”

碧华试了试,手腕生疼。安安试了试,托盘直晃。

“不行不行。”韩祖奶奶摇头,“晚上回去练,用字典当碗,练一百遍。”

培训结束,韩祖奶奶从屋里拿出两套工作服——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先借你们,明天上班穿。记住,早上六点到酒店后门,我在那等你们。迟到了,我也保不住。”

走出韩家,安安抱着工作服,小声说:“妈,祖奶奶好像黑社会大姐大。”

碧华捏捏女儿的手:“是像。但人不错。”

酒店初体验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碧华和安安就出发了。坐最早一班公交,晃悠一个小时到城里,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金玉满堂大酒店”金光闪闪的招牌。

后门在小巷里,韩祖奶奶果然在那等着,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正在抽烟。看见她们,把烟一掐:“还行,没迟到。跟我来。”

穿过油腻腻的后厨通道,耳边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油锅的刺啦声。空气里混合着油烟、鱼腥、葱姜蒜的复杂气味。

更衣室很小,挤满了换衣服的服务员。看见生面孔,大家都打量。一个胖大姐问:“韩姐,新人?”

“我重孙女和重外孙女。”韩祖奶奶说得理所当然,虽然辈分全乱了。

胖大姐“哦”了一声,对碧华说:“今天三场婚宴,够你们受的。新人一般派去传菜,累,但不用直接对客。你们姐俩是一起来的?”安安说:“妈你又和我平辈了。”胖大姐吃惊的说:“你们是亲母女?不像不像。”安安说:“那只能怪我妈妈长了一张娃娃脸,又随了我姥爷的不老基因。我随我爸成熟的基因了。”胖大姐说:“难怪会误会。过几天有个新人聚会,要上台发言的。还有军训,这些能撑下来的才会有机会留下。撑不住的自己就会走了。”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碧华道了谢,和安安换好衣服。白衬衫有点大,黑裤子有点长,但还算干净。

六点半,晨会。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涂着鲜红的口红,说话像打机枪:“今天三场婚宴,午宴两场,晚宴一场。都给我打起精神!谁出了岔子,扣工资!谁被投诉,卷铺盖走人!”

她目光扫过碧华和安安:“新人跟着李姐,传菜。记住,不准偷吃,不准偷懒,不准顶嘴!”

被点名的李姐就是那个胖大姐。她朝碧华招招手,小声说:“别怕,跟着我。少说话,多干活。”

七点,第一场婚宴的准备工作开始。碧华和安安被分到传菜组,负责从后厨把菜端到宴会厅门口的备餐台。

第一道菜是凉菜拼盘。碧华端起托盘,手腕一沉——八个大盘子,每个盘子里四种凉菜,加上托盘自重,少说二十斤。

“妈,我帮你。”安安要来接。

“不用,你端你的。”碧华咬牙,深吸一口气,迈步。托盘在手里微微颤抖,但没翻。

走廊很长,铺着红地毯。碧华盯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走得比当年结婚时还小心。耳边是心脏砰砰的跳动声,还有领班在远处喊:“快点!磨蹭什么呢!”

终于到了备餐台,放下托盘时,碧华手一软,差点把盘子摔了。旁边的服务员眼疾手快扶住,瞪她一眼:“看着点!”

“对不起对不起。”碧华连声道歉。

回到后厨,安安也刚送完一趟,小脸通红,额头冒汗。韩祖奶奶正在杀鱼,抬头看了一眼:“还行,没洒。继续。”

一上午,母女俩像两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在后厨和宴会厅之间往返。端过油汪汪的红烧肘子,端过滚烫的佛跳墙,端过颤巍巍的杏仁豆腐。手臂从酸到麻,从麻到没知觉,到最后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

午宴间隙有二十分钟吃饭时间。员工餐是大锅菜,白菜炖粉条,一人两个馒头。碧华和安安蹲在后门台阶上吃,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妈,您手疼不疼?”安安看着母亲红肿的手腕。

“不疼。”碧华撒谎,“你呢?”

“我也不疼。”安安也撒谎。

母女俩相视苦笑。这时韩祖奶奶端着饭盒过来,挨着她们坐下,从饭盒里夹出两块炸得金黄的东西:“给,鱼尾巴,答应你的。”

安安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香。

“怎么样?累吧?”韩祖奶奶问。

碧华老实点头。

“这才刚开始,晚宴那场更大,五十桌。”韩祖奶奶扒拉着饭,“但你们今天表现还行,没摔盘子。记住,在这干活,手脚要快,眼睛要亮,嘴巴要甜。熬过一个月,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看着碧华:“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人呐,有时候就得逼自己一把。不逼,不知道自己能扛多重。”

碧华嚼着馒头,没说话。远处,宴会厅传来司仪激情澎湃的声音:“请新人交换戒指——”

音乐响起,掌声雷动。是别人的热闹,她们的战场在后厨,在走廊,在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里。

下午的太阳很晒,透过小巷照进来,在油腻腻的地面上投出一块光斑。碧华看着那光斑,突然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在油腻和辛劳中,偶尔能吃到一块炸鱼尾巴,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妈,”安安小声说,“晚上回家,我给您揉手。”

“好。”碧华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晚上回家,妈给你做炸鱼尾巴——祖奶奶的方子,我偷师了。”

韩祖奶奶听见了,哼了一声:“小贼。”

但眼里有笑意。

巷子外,城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巷子里,三个女人,蹲在台阶上,吃着简单的午饭。阳光慢慢移动,照亮她们沾着油渍的工作服,照亮她们疲惫但坚定的脸。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在酒店的油烟里,在沉重的托盘里,在一声声“借过”“小心烫”的吆喝里。

很累,但至少,她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