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恩继续说道:“联盟的基石是公平竞争。任何可能破坏这一基石的‘利益冲突’,都必须被严格规制。经过初步讨论,董事会倾向于在现有章程基础上,增加针对‘现役球员持有其他球队股权’的特殊条款。核心原则包括:第一,持股球员不得参与该球队的任何篮球运营决策,包括但不限于选秀、交易、签约、教练任命等;第二,持股球员与该球队之间的任何人员流动,将接受联盟最严格的审查,审查期可能延长,且标准将极为苛刻;第三,持股球员在公开场合,需谨慎评论该球队事务,避免造成‘不当影响’的观感。”
他顿了顿,观察着沐阳的反应:“当然,我们也承认你的特殊情况和你为联盟全球化带来的巨大价值。因此,这些规则不会是一刀切的禁令,而是需要你、你的团队与联盟合规部门共同找到一个平衡点。例如,你可以作为股东了解球队财务状况和商业发展,也可以在私人场合与球队管理层交流一些宏观愿景,但具体的篮球事务,必须保持清晰的界限。”
沐阳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借此整理思绪。斯特恩的话既严厉又留有余地,既是警告,也是谈判的基础。
“总裁先生,我完全理解并尊重联盟维护公平竞争的立场。”沐阳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迎向斯特恩,“收购火箭是我个人的商业投资和长远愿景,我从未想过,也不会利用现役球员的身份去破坏联盟规则或谋取不正当优势。”
他语气诚恳,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也想坦诚地表达我的几点看法。首先,我认为‘利益冲突’的风险,更多取决于人的操守和制度的透明,而非单纯的身份叠加。联盟历史上,也有老板之间私交甚笃、球队经理人跳槽等情况,但并未因此就预设不公平。对我设立过于严苛的特殊条款,是否本身就可能传递一种‘不信任’的信号,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争议?”
斯特恩眉毛微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其次,”沐阳继续道,“我同意在篮球运营决策上划清界限。我可以承诺,在担任现役球员期间,绝不参与火箭队具体的球员交易、选秀等事务。这些将交由专业的总经理和团队负责。我作为股东,只关注战略方向和商业发展。但‘谨慎评论’的尺度,可能需要更明确的界定。例如,如果火箭队打出一场好球,我作为篮球爱好者称赞两句,是否也算‘不当影响’?我希望规则能够清晰、合理,避免让简单的交流变得束手束脚。”
“最后,”沐阳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自信而合作的姿态,“我认为,我和火箭队的结合,如果能在一个健康、透明的规则框架下运行,对联盟的示范效应和全球化推广将是巨大的。这可以向世界展示,NBA是一个开放、创新、能够容纳多元化投资和人才模式的顶级联盟。我愿意与联盟合规部门密切合作,共同设计一套既能防范风险、又能发挥积极作用的监督与沟通机制。例如,定期向联盟报备与火箭管理层的非决策性沟通摘要,或者在涉及潜在利益关联的交易时主动申请回避并接受监督。”
沐阳的回应,既表达了遵守规则的意愿,又巧妙地争取了空间和主动权。他没有硬碰硬地反对,而是提出了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并将话题拔高到了“联盟创新与全球化”的层面。
斯特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他欣赏沐阳的头脑和口才,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像个单纯的球员。他提出的“共同设计机制”的想法,也符合斯特恩一贯的“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行事风格。
“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Sunny。”斯特恩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具体的条款细则,联盟法律和合规部门会与你的团队进行详细磋商。但我需要你一个明确的承诺:在最终规则达成并公布之前,你在火箭队事务上的公开言行,需要格外注意。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以老板身份,在更衣室里给球员讲话,或者在媒体上详细评论火箭的战术和人员。这是底线。”
“我明白。”沐阳点头,“在规则明确前,我会保持低调,专注于小牛队的比赛。火箭队的具体事务,会完全交给我的管理团队。”
“很好。”斯特恩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得上轻松的笑容,“那么,我们来谈谈你作为全球形象大使的工作。联盟计划明年夏天在亚洲举办一系列大型推广活动,中国是重中之重。我们希望你能深度参与……”
话题转向了商业推广,办公室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但沐阳知道,关于“球员-老板”规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斯特恩画下了红线,而他和他的团队,需要在红线之内,为未来争取最大的活动空间和操作可能性。
离开NBA总部时,纽约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沐阳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摩天大楼。
规则的红线已经划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却也更加需要智慧和魄力。
双重身份的游戏,难度升级了。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因为山顶的风景,从来只属于那些能驾驭规则、而非被规则束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