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达拉斯时，已是凌晨。城市灯火璀璨，像是为这支从绝境爬回来的队伍点亮欢迎的灯带。但机舱里的气氛，与其说是凯旋，不如说是大战前短暂的喘息。赢下G6的兴奋感，在长途飞行和高强度比赛后的疲惫冲刷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庆幸、疲惫、隐隐的焦虑，以及对最终决战的凝重。
艾弗森的左脚踝裹着厚厚的冰袋和弹性绷带，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慢。队医的初步检查排除了结构性损伤，但老伤加新撞，酸肿胀痛是免不了的。他拒绝了队友的搀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下舷梯，帽檐压得很低，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的细汗出卖了痛楚。
“AI，真不用扶？”特里凑过去，想当人形拐杖。
“滚蛋，喷气机。”艾弗森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老子还没废。”
“行行行，你硬汉。”特里也不恼，转而对着沐阳挤眉弄眼，“舰长，看见没？咱们‘答案’大哥这是把‘钢铁意志’技能点满了啊。”
沐阳没接话，只是看着艾弗森略显蹒跚的背影，眉头微蹙。艾弗森的状态，是抢七最大的X因素。G6那个关键的2+1是咬着牙拼下来的，消耗极大。两天后的决战，他还能剩下多少油箱？黄蜂队必然会抓住这个弱点，往死里攻击。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也下了飞机。“特别合规官”罗伯特·詹金斯提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跟在小牛队队伍后面，像一道沉默的灰色阴影。即使是在球队深夜归来的此刻，他的观察职责似乎也未曾松懈。
“那哥们儿……都不用睡觉的吗？”巴里亚小声嘀咕，朝詹金斯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能充的是太阳能，或者靠吸收我们的紧张情绪为生。”斯塔克豪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猜他脑子里装的是数据库，不是大脑。”特里加入吐槽，“你看他看人的眼神，像在扫描二维码，嘀一下，违规记录+1。”
低低的笑声在队伍里传开，稍微驱散了一些沉重。
回到训练馆，虽已是凌晨，但卡莱尔教练和教练组全员都在。他们没有立刻解散球队，而是让大家在理疗室、恢复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到会议室集合。
会议很简短。卡莱尔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但声音依旧稳定有力。
“G6，我们打出了想要的篮球。团队，信任，执行力。这是我们从1:3爬回来的根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疲惫或紧绷的脸，“但抢七，是另一种比赛。压力、噪音、每一个回合都可能决定整个赛季。黄蜂会反扑，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保罗会倾尽所有，他们的防守强度只会更大。”
他调出几个G6末段的防守画面：“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接更野蛮的身体对抗，更激烈的拼抢。同时，进攻端要继续保持耐心，但要比G6更坚决！机会出来，投！毫不犹豫！这是我们的主场，球迷是我们的后盾，但最终，把球放进篮筐的，只能是我们自己！”
他特别看向艾弗森：“阿伦，你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明天全天休息，治疗，不准碰球。我需要你在抢七晚上，至少能提供25分钟的高质量时间。能做到吗？”
艾弗森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锐利：“教练，只要让我上场，我就会拼光最后一颗子弹。”
“我不要你拼光子弹，”卡莱尔摇头，“我要你聪明地分配弹药，在关键时刻开枪。明天，听队医的。”
他又看向沐阳：“Sunny，抢七的控场和决策，你的压力会更大。保罗一定会试图在攻防两端消耗你。保持冷静，利用你的身高和视野，继续调动全队。但该你攻的时候，绝不要手软。”
沐阳点头：“明白，教练。”
散会后，沐阳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正在接受队医按摩和冰敷的艾弗森旁边。
“感觉怎么样？”沐阳蹲下，看着艾弗森肿胀的脚踝。
“酸，胀，像里面塞了个高尔夫球。”艾弗森龇了龇牙，“老伙计了，习惯啦。放心，抢七我肯定在。”
沐阳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说：“AI，还记得‘潜能催化’吗？”
艾弗森按摩的动作顿住了。他当然记得。去年夏天，正是沐阳用那种神秘的方式，帮他从生涯低谷中找回了状态和信心。那种身体深处涌出的暖流和焕然一新的感觉，他记忆犹新。
“你那个……还能用？”艾弗森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以试试，但不确定对急性伤痛效果如何，而且……”沐阳看了一眼门口，詹金斯虽然没跟进来，但这种秘密绝不能泄露，“需要绝对安静和私密的环境，而且可能会有点……特别的感觉。”
“再特别也比不上现在这感觉特别。”艾弗森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治疗结束后，来我公寓。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队医。”
“成交。”
离开训练馆，沐阳驱车回家。达拉斯的街道安静空旷。林薇薇还没睡，听到动静，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从沙发上起身。
“回来啦？饿不饿？我炖了汤。”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有点。”沐阳放下包，走过去轻轻环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熟悉的馨香。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吵醒你了？”
“没，在看你们的比赛回放。”林薇薇摸摸他的头发，“G6赢得真不容易，AI那一下摔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他脚踝有点问题，不过……应该能赶上抢七。”沐阳没多说系统的事，“宝宝今天乖吗？”
“挺乖的，就是偶尔踢我两下，可能也在看爸爸打球，着急上场呢。”林薇薇笑着拉他到餐桌边，“快喝点汤，补补元气。你们后天抢七，压力是不是特别大？”
沐阳喝着温热鲜美的汤，胃里暖和起来，思绪也清晰了些：“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机会。在自己的主场决定命运，这感觉不坏。而且……”他放下碗，看着林薇薇，“我们找到了赢球的方法，团队的方法。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薇薇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队友。不管结果怎样，你们已经拼到现在，很了不起了。家里有我，你放心。”
沐阳心头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家庭，是他另一个需要守护的“山顶”。
---
第二天，4月30日，抢七大战前最后一天。
按照卡莱尔的命令，全天休息调整。但训练馆依然人来人往。理疗室是最热闹的地方，艾弗森的脚踝是重点关照对象，冰敷、电疗、按摩轮番上阵。其他有各种小伤小病的球员也来做恢复。
沐阳上午进行了简单的投篮保持手感，下午则泡在录像室，和卡莱尔及几位助教反复研究黄蜂可能的变化。保罗的挡拆选择，韦斯特的投篮热区，佩贾的无球跑动，钱德勒的掩护和顺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分析。
“他们可能会在开局就提升强度，试图打乱我们的节奏。”一位助教指出。
“保罗可能会增加个人进攻，尤其是在阿伦防守他的时候，他会攻击脚踝这个点。”另一位助教补充。
卡莱尔点头：“所以我们的防守轮转要更快，弱侧协防要更及时。对保罗，可以适当放他中距离，但要锁死他的传球路线和突破攻筐。保护好篮板，减少他们二次进攻的机会。”
讨论持续了很久。离开录像室时，沐阳感觉脑子被各种战术符号塞满了。他需要放松一下。
恰巧，特里在更衣室组织“团建”。
“兄弟们！抢七前最后一顿集体餐！我提议，火锅！麻辣牛油锅！去去晦气，点燃激情！”特里站在椅子上宣布，手里挥舞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中文火锅菜单。
“杰森，你确定吃了麻辣火锅明天不会……”丹皮尔迟疑，他印象中那种红色的汤很可怕。
“不会什么？不会拉肚子？不会上火？放心！我咨询过Sunny了，这叫‘以毒攻毒’，‘火锅精神’！咱们G6怎么赢的？热血！拼搏！火锅就是最热血的食物！”特里说得唾沫横飞。
沐阳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过“火锅精神”了？不过……这个提议，好像不错。既能团结队伍，又能放松心情，关键是，真的很解压。
“我觉得可以。”沐阳发话，“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火锅店，可以包场。清汤麻辣都有，照顾不同口味。”
“舰长英明！”特里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搂住沐阳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今晚，火锅盛宴！为抢七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