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香槟味还没散尽——虽然实际上喷的是运动饮料,但胜利的气氛同样浓烈。阿泰斯特正用他那破锣嗓子吼着一首根本不在调上的说唱,洛瑞和巴蒂尔在一旁击掌大笑,斯科拉拿着毛巾假装接受采访:“是的,我们今晚打出了团队篮球,这要感谢肖恩的防守和凯尔的组织……”
就在这时,沐阳握着手机从角落走回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队员停下动作看向他。阿泰斯特举到一半的饮料瓶僵在半空。
“刚接到联盟通知。”沐阳环视众人,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的,“诺阿被‘临时健康观察’,复出时间无限期推迟,直到通过联盟指定的‘更全面的医疗评估’。”
死寂。
下一秒——
“WHAT THE FUCK?!”阿泰斯特直接把饮料瓶砸在地上,塑料瓶弹起老高,“健康观察?那小子现在生龙活虎得能追着野狗跑三条街!我昨天还在训练馆看他练折返跑!”
巴蒂尔眉头紧锁:“所谓‘更全面的评估’……标准是什么?时间表呢?”
“没有标准,没有时间表。”沐阳淡淡道,“联盟医疗委员会‘另行通知’。”
“这不就是变相禁赛吗!”洛瑞也急了,“乔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队医都说没问题!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联盟’。”沐阳接过话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凭他们手里握着规则解释权。董事会投票他们输了,所以换了个方式,从规则缝里塞进来一根钉子。”
更衣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涌动着愤怒的暗流。
斯科拉揉着眉心:“所以……我们接下来对阵灰熊,内线就剩我、查克(海耶斯)和乔丹(希尔)了?马克·加索尔和扎克·兰多夫会生吞了我们。”
“还有我呢。”阿泰斯特拍着胸脯,“我去顶四号位!让兰多夫尝尝我的铁肘!”
“你顶四号位,那谁去防鲁迪·盖伊?”巴蒂尔反问,“而且你打四号位,我们的轮换就全乱了。”
更衣室里弥漫起焦虑。诺阿虽然进攻粗糙,但他的篮板、防守激情和篮下护框,是这支缺少姚明的火箭内线最需要的拼图。现在这根支柱被生生抽走,还是用这种“为你好”的恶心理由。
“都冷静。”沐阳走到更衣室中央,环视着每一张脸,“钉子已经钉进来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围着钉子骂街,而是找锤子把它砸平,或者直接拔出来。”
他拿起白板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灰熊的内线确实强,但他们的弱点同样明显——速度慢,外线防守一般,进攻端过于依赖内线硬凿。”沐阳的笔尖点在板上,“他们想用加索尔和兰多夫碾碎我们?好,那我们就不跟他们玩阵地肉搏。”
队员们聚拢过来。
“提速,无限提速。”沐阳眼神锐利,“从后场篮板开始,凯尔、杰夫(蒂格)、我,拿到篮板就推反击。肖恩、罗恩,你们俩侧翼第一时间快下。路易斯,你负责第一时间把球发出来,然后跟进。我们打‘七秒进攻’,在他们那两个大个子落位之前,把球扔进篮筐。”
“如果被拖入阵地呢?”洛瑞问。
“那就打挡拆,把加索尔或者兰多夫调出来。”沐阳在弧顶画了个圈,“他们俩防挡拆都慢。我和路易斯打,我和查克打,甚至我和乔丹打。中锋出来,就突进去;中锋缩回去,我就投。罗恩,你在弱侧随时准备空切或者接球突破。我们要用速度和空间,把他们的双塔跑死、投死、累死。”
阿德尔曼教练在一旁听着,眼中露出赞许。这个战术思路虽然激进,但确实是目前阵容下应对灰熊的最佳方案。
“防守端,无限换防,夹击低位的加索尔和兰多夫,逼他们把球传出去。灰熊的外线投射不稳定,我们赌他们投不进。”沐阳放下笔,“至于诺阿的事情……”
他看向众人:“联盟想用这根钉子让我们分心,让我们内讧,让我们在场上束手束脚。那我们就偏要把比赛打得火星四溅,赢个痛快。等我们踩着灰熊,踩着接下来的对手一路赢下去,赢到所有人都看见诺阿坐在场边活蹦乱跳却上不了场时——”
沐阳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这根钉子扎的就不是我们,而是某些人的脸皮。”
更衣室里的气氛重新被点燃。
“干他娘的!”阿泰斯特吼了一嗓子。
“让他们看看,没了一根钉子,火箭照样能飞!”巴蒂尔难得爆了句粗口。
洛瑞握拳:“提速!跑死他们!”
连一向稳重的斯科拉也咧嘴笑了:“我喜欢这个计划。让马克(加索尔)追着我跑,想想就有趣。”
阿德尔曼教练拍拍手:“好了,小伙子们,战术会议结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看录像,下午训练。记住,我们要用胜利,回应一切狗屁倒灶的事。”
更衣室解散,球员们陆续离开。沐阳最后一个走,他冲洗完毕,换好衣服,走出球馆时已是深夜。
丰田中心外的停车场,他的车旁站着一个人。
是马克·库班。
这位小牛队老板穿着标志性的POLO衫和牛仔裤,靠在他的跑车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见沐阳出来,他扔过来一罐。
“听说你们内线又少个人?”库班开门见山,自己拉开啤酒喝了一口。
沐阳接住啤酒,没喝:“消息传得真快。”
“联盟里没有秘密。”库班走过来,压低声音,“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萧华现在肯定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东西。但诺阿这事……是个阴招。没有期限,没有标准,他想拖多久就能拖多久。”
沐阳拉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所以呢?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给我出主意的?”
“我是来提醒你的。”库班盯着他,“萧华这人,输了一局,会变得更危险。他现在不敢直接动你,就动你身边的人,动你的球队。诺阿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可能是更严格的‘合规审查’,可能是针对你那些投资的‘特别调查’,甚至可能是……”
库班顿了顿,声音更低:“从你家人那边施压。”
沐阳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收到风声,”库班继续道,“有几个保守派议员,正在酝酿一份关于‘职业体育联盟中外国资本与球员双重身份潜在风险’的听证会提案。虽然还没正式提出,但靶子很明显。”
政治层面的压力。这确实比篮球层面的博弈更麻烦。
“谢了,马克。”沐阳将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把空罐精准扔进远处的垃圾桶,“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打算怎么做?”库班好奇。
沐阳拉开车门:“先赢球。赢很多很多球。赢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着我们,听我们说话。然后……”
他坐进驾驶座,转头看向库班:“找到那根钉子的锤子,或者,把整面墙都掀了。”
库班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车顶:“这才是我认识的Sunny Mu!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德州老乡得互相照应!”
沐阳点点头,发动汽车。引擎的低吼声中,他驶出停车场,汇入休斯顿的夜色。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火箭队训练馆。深夜的训练馆灯火通明——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正在加练的人。
乔金·诺阿。
这个法国中锋赤裸着上身,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正对着空气做着防守滑步和封盖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旁边的地板上放着手机,外放着激烈的摇滚乐。
沐阳推门进去时,诺阿刚好完成一组动作,喘着粗气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