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灰熊的兴奋感在次日清晨的训练馆里依然残留着余温。球员们虽然按照计划进行恢复性训练，但彼此间的说笑声明显多了几分轻快。阿泰斯特甚至在瑜伽垫上试图模仿沐阳的拉杆上篮动作，结果扭了腰，龇牙咧嘴地躺在地板上直哼哼，引来一片哄笑。
“罗恩，你的柔韧性可能更适合练相扑。”巴蒂尔一边拉伸一边吐槽。
“至少我敢尝试！你呢？你昨晚那个快攻上篮，我奶奶端着炖锅都能完成！”阿泰斯特反击。
洛瑞加入战局：“至少肖恩不会在瑜伽垫上拉伤自己。话说回来，罗恩，你确定你的腰伤不是昨晚在夜店——”
“诽谤！绝对的诽谤！”阿泰斯特挣扎着坐起来，“我昨晚在家看《海绵宝宝》！陪儿子看的！”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这种轻松的氛围是阿德尔曼教练乐于见到的——在巨大的外界压力下，球队的凝聚力反而在逆境中淬炼得更加坚韧。
然而，轻松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沐阳在办公室审阅着莎拉·陈和李明连夜整理出来的听证会材料。厚厚的文件夹里，分门别类地陈列着证据链：伪造文件的技术鉴定报告全文、艾米丽·陈的部分证词（在不暴露其行踪的前提下）、维克多·周的资金流向图谱、SEC调查流程异常的时间线对比、以及“公正体育监督基金会”与萧华金主网络的关联分析。
此外，还有一份火箭队医疗团队出具的、措辞严谨的《关于乔金·诺阿康复进程的医学评估报告》，详细记录了诺阿从受伤到目前的每一次检查数据、训练反应，并附有多位第三方运动医学专家的意见，一致结论是：诺阿已具备重返赛场进行对抗训练的医学条件。
“我们甚至准备了诺阿的训练视频集锦。”莎拉指着平板电脑上的画面，“高强度防守滑步、跳跃封盖、对抗下的篮板拼抢……清晰展示他的身体状态。如果联盟质疑，我们可以当场播放。”
沐阳点头：“准备得很充分。但萧华不会在医学问题上和我们纠缠。他的重点会放在‘程序’和‘规则’上，比如‘联盟医疗委员会有权要求任何额外的评估’，或者‘健康观察是为了球员的长远福祉’。我们要预判他的说辞，准备更犀利的反驳。”
“亨德森律师团队已经模拟了十七种可能的质询场景和应答策略。”莎拉翻着另一份文件，“核心论点始终是：1. ‘健康观察’缺乏客观标准，涉嫌权力滥用；2. 联盟调查机制存在漏洞，易被恶意利用；3. 双重身份问题已有明确协议约束，不应重复施压。”
正讨论着，施伦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Sunny，有个人想见你。”总经理顿了顿，“格雷格·波波维奇。他刚到休斯顿，说想和你‘聊聊篮球’。”
波波维奇？马刺队主帅？在这个敏感时刻，他亲自跑来休斯顿？
沐阳和莎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他到小会议室。”沐阳起身，“莎拉，你继续完善材料。施伦克，一起？”
小会议室里，波波维奇穿着随意的格子衬衫和卡其裤，手里端着一杯工作人员递上的咖啡，正悠闲地看着墙上火箭队的冠军旗帜。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标志性的银发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
“Sunny，特拉维斯。”波波维奇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希望没打扰你们备战。毕竟我们后天就要交手了。”
“格雷格，欢迎来到休斯顿。”沐阳和他握手，示意他坐下，“这个时候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赛前寒暄吧？”
波波维奇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沐阳：“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所以我直说了：我不喜欢亚当·萧华现在做的这些事。”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施伦克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已关好。
沐阳不动声色：“您是指……”
“所有的事。”波波维奇摆了摆手，“操纵董事会舆论、用模糊的规则打压球员和球队、把联盟内部斗争搞得像政治选举……这违背了篮球的本质。大卫（斯特恩）时代虽然也有手腕，但至少明面上的规则是清晰且被尊重的。现在？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了你们对灰熊的比赛。跑轰打得漂亮，但那是被逼出来的。诺阿那孩子我了解，他早就恢复了。所谓的‘健康观察’，狗屁不通。”
“所以您来这里，是为了表达对联盟现状的不满？”沐阳试探道。
“一部分。”波波维奇靠回椅背，“另一部分，我想告诉你，后天的比赛，马刺会全力以赴。不是因为我想配合萧华打压你，而是因为那是篮球——尊重对手的最好方式，就是拿出全部本事。蒂姆（邓肯）、托尼（帕克）、马努（吉诺比利）他们，可不会因为场外因素对你手下留情。”
沐阳笑了：“我从未指望过。事实上，我期待和完整的马刺交手。”
“很好。”波波维奇点头，“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萧华可能会利用这场比赛做文章。如果火箭赢了，他会说‘看，即使没有诺阿，他们也能赢强队，说明健康观察不影响竞争力’；如果火箭输了，他会说‘看，内线短板暴露，证明联盟的担忧是合理的’。无论输赢，他都能找到说辞。”
“舆论操纵的一贯伎俩。”沐阳并不意外。
“所以，你需要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波波维奇眼神变得锐利，“不是大比分赢球那么简单，而是要在战术层面、精神层面、甚至……让某些人闭嘴的层面，赢得漂亮。”
沐阳若有所思：“您有什么建议？”
“马刺的弱点，你很清楚。”波波维奇居然开始分析起自己的球队，“我们老了，移动速度在下降，虽然经验能弥补很多，但极限冲刺的回合数有限。你们的跑轰，确实对我们的防守体系是挑战。但我们的优势在于稳定性、纪律性和关键时刻的执行力。要赢我们，光靠快不够，还要准、还要狠、还要在最后五分钟比我们更冷静。”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竟然画起了马刺队的常用战术路线：“这是我们打锤子（Har）战术的几种变化，这是底线交叉（Basele Rip）的常见跑位，这是托尼和蒂姆挡拆后我们的外弹选择……当然，这些你们肯定都研究过。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后天我会怎么调整来应对你们的跑轰。”
施伦克惊呆了。马刺主帅，主动透露战术调整思路？
波波维奇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震惊，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来送胜利的。这些调整，你们稍微动动脑子也能猜到。我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看到的是一场真正精彩的、纯粹的篮球对决，而不是被场外狗屎干扰了的比赛。如果你因为担心诺阿的事、听证会的事而分心，那比赛就不好看了。”
他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我讨厌现在的联盟氛围，Sunny。但我热爱篮球。而你，是目前联盟里少数几个真正在改变篮球、并且让比赛变得更好看的人之一。我不希望看到你被那些肮脏的手段拖垮。”
沐阳沉默了片刻，郑重道：“谢谢您，格雷格。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不用谢我。”波波维奇摆摆手，走向门口，“后天球场上见真章。另外……”他在门口停下，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如果我刚才说的那些调整，你完全没猜到，那说明你的球商被高估了。加油吧，小子。”
波波维奇离开后，施伦克还处于震撼中：“他……他这是什么意思？示好？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心理战术？”
沐阳看着白板上那些简练却精准的战术符号，缓缓道：“他是真正的篮球人。讨厌政治，热爱比赛。他这么做，既是表达对萧华的不满，也是在维护他心目中篮球的纯粹性。当然，也不排除他想激发我们拿出最强状态，这样击败我们才更有成就感——典型的波波维奇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