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IUS的“反建议”,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悬在了沐阳的头顶。剥夺控制权,保留部分股权和运营权?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招安”,实则是最彻底的阉割。失去了控股地位,他就不再是火箭队的主人,而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甚至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的“招牌”。那些所谓“美方指定机构”,背后是谁?是“孤星能源”那样的本土资本?还是更深不可测的政治力量?
办公室里,气氛降到冰点。连一向沉稳的亨德森律师,也露出了棘手的神情:“这个提议……非常阴险。它披着‘合作’、‘安全’、‘透明’的外衣,迎合了部分审查成员对‘可控合作’的偏好。如果我们断然拒绝,会被解读为‘缺乏合作诚意’、‘抗拒必要监管’,可能促使强硬派推动更不利的结论。如果我们接受……就彻底输了。”
“绝对不能接受。”沐阳声音冰冷,“这比直接否定交易更恶劣。直接否定,我们还可以上诉,可以寻求其他解决方案。接受这个,就等于承认他们有权以‘国家安全’为名,任意剥夺合法取得的私有财产控制权,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不止是我,未来所有在美投资的外国资本,都可能面临同样威胁。”
“那我们如何反制?”莎拉问,“单纯拒绝,理由不够有力。必须有更强大的理由,或者……制造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沐阳走到窗前,望着休斯顿的夜景。城市灯光璀璨,这座他视为第二故乡的城市,此刻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他。忽然,他想起了诺阿在球场上仰天怒吼的样子,想起了队友们拼下胜利后的拥抱,想起了丰田中心山呼海啸般的“MVP”呐喊。
他的根基,从来就不只是商业文件和投资协议。
他的力量,来自于球场,来自于团队,来自于那些真心热爱这支球队的人们。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
“召开新闻发布会。”沐阳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时间定在明天下午,球队训练结束后。地点就在丰田中心的媒体室。我要亲自回应CFIUS的‘建议’,以及近期所有质疑。”
“你打算怎么说?”亨德森有些担忧,“直接对抗CFIUS?那可能激化矛盾。”
“不,我不对抗。我陈述事实,表达态度,然后……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新方案’。”沐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另外,通知球队所有队员,明天发布会后,召开全体会议。我有事情要宣布。”
次日,火箭队进行了轻度训练。沐阳的膝盖恢复良好,已经可以进行一些无对抗的投篮和运球练习。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每个队友简单交流,询问他们的状态和想法。诺阿依然充满斗志,拍着胸脯保证内线无忧;阿泰斯特嚷嚷着下一场要把对手“撕碎”;巴蒂尔则更关心沐阳的恢复情况;洛瑞和斯科拉则表示会承担更多责任。
下午三点,丰田中心媒体室被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讲台,记者们神情兴奋,预感将有重大新闻。
沐阳独自一人走上讲台,没有带律师,也没有带公关团队。他穿着简单的火箭训练服,膝盖上还绑着护具,神情平静,眼神清澈。
“感谢各位到场。”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全场,“最近关于我,关于我的公司,关于休斯顿火箭队,有很多讨论,甚至争议。今天,我想借此机会,做一个集中回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首先,关于CFIUS的审查,以及近日流传的某些‘建议’。我和我的团队始终秉持开放、合作、透明的态度,积极配合所有合法合规的调查程序。我们坚信,商业行为应在法律框架内进行,并致力于为美国带来投资、就业和技术创新。关于组建‘体育科技创新联盟’的倡议,就是我们诚意的体现。”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合作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平等的基础上。职业体育球队,不仅是商业资产,更是凝聚社区情感、承载城市荣耀的文化符号。它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关系到成千上万球迷的信任,关系到球员和工作人员的前途,关系到这支球队的灵魂和未来方向。”
他提高了音量:“因此,我必须明确声明:我绝不会接受任何以‘安全’或‘合作’为名,实质剥夺我对休斯顿火箭队合法控股权的方案。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原则问题。我来到休斯顿,购买这支球队,是出于对篮球的热爱,对这座城市的承诺,以及打造一支冠军之师的梦想。这个梦想,不能打折,更不能被托管。”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快速记录的声音。这是沐阳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强硬地回应CFIUS的相关议题。
“那么,如何解决目前的僵局?”沐阳自问自答,“我在此提出一个新的、更具建设性的方案:我提议,由独立的、具有国际公信力的第三方机构(例如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认可的审计机构),对沐阳资本收购火箭队交易的全过程,以及火箭队未来的重大运营决策,进行长期的、透明的监督审计。审计范围可以涵盖财务、合规、甚至特定敏感技术的应用评估。审计报告定期向联盟、CFIUS(如对方要求)及公众摘要公布。同时,我自愿将我个人从火箭队获得的部分分红(例如每年不超过20%),注入一个由休斯顿本地社区代表、前火箭队名宿、及独立专家共同管理的信托基金,专门用于支持本地的青少年体育、教育和社区发展项目。”
他环视全场,声音铿锵:“这个方案,既保证了必要的监督和透明度,又从根本上杜绝了‘外部控制’的可能性,同时将球队的成功与社区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我认为,这比任何将球队控制权置于不明实体之下的方案,都更能保障球队的稳定、球迷的利益、以及‘国家安全’所真正关切的——一个健康、独立、繁荣的社区体育生态。”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这个反提案太漂亮了!以退为进,主动接受更严格的第三方审计和社区利益绑定,既展现了合作诚意和透明态度,又牢牢守住了控制权底线,还将道德制高点握在了手中——如果对方连这样的方案都拒绝,那其真实动机就值得高度怀疑了。
“沐阳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拒绝了CFIUS的提议?”有记者立刻追问。
“我提出了一个更好的、更符合各方利益的替代方案。”沐阳巧妙地回答,“我相信,所有真正关心火箭队未来、关心休斯顿社区的人,都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如果CFIUS坚持原有立场呢?”
“那么,我和我的团队将保留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同时,我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火箭队将继续在球场上,用胜利说话。”
发布会结束,沐阳在安保护送下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沸腾的媒体。他的反提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改变了舆论场的风向。支持者盛赞其“智慧与魄力”,中立者开始重新思考“国家安全”与“私有产权”的边界,就连一些原本持批评态度的评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至少值得认真讨论”。
然而,政治博弈的深层较量,不会因一场发布会而改变。但沐阳知道,他成功地将球踢了回去,并将自己置于一个更有利的道德和舆论位置。
发布会后,沐阳如约召开了球队全体会议。更衣室里,所有球员、教练组成员、主要管理层人员齐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