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月26日 农历戊申猴年
华国人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世界却在悄然的改变。
2027年9月,气候变化,大自然展露出它凶狠的一面。
降临灾难得如此突然,仿佛上天对人类文明的终极审判。先是狂暴的台风裹挟着滔天巨浪,将沿海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吞噬;紧接着,全球性的地震带同时苏醒,火山喷发的岩浆与灰烬遮蔽了半个天空。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化都市在自然伟力面前不堪一击,钢筋水泥的森林成片倒塌,曾经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化作遍地瓦砾。
灾难的连锁反应比想象中更为可怕。断裂的输油管道引发冲天大火,溃堤的水库掀起灭顶洪流,核电站泄漏的辐射尘随风飘散。短短数日间,文明的火种几乎熄灭,曾经繁华的都市沦为死亡禁区。国际救援组织尚未来得及协调行动,新一轮的灾难又接踵而至——遮天蔽日的火山灰阻隔阳光,全球气温骤降,暴雨转眼化作暴雪,将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遇难者永远掩埋在白色坟墓之下。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人类终于意识到: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我们引以为傲的科技文明竟是如此脆弱。
居不完全的统计,这场灾难至今,直接和间接的照成数十亿人的死亡,幸存下来的人,残存在宛如废墟的城市中,保存火种,修补文明。
天空,大地,海洋。发动他们的武器,狂风,海啸,地震,火山,暴雨,暴雪,洪水,山火……
以为仅此而已么?
现在,太阳也参与进来。曾经,为这颗蔚蓝星球孕育生命的太阳,给出它的致命一击。
“国民们,很遗憾的通知大家。我们的通信系统,即将关闭。大部分的民用通信渠道将被军队征用。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国民们,不要慌张!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尽快恢复。同时呼吁,幸存者们,尽快向安全区撤离,我们会提供基础的生活保障。”
“国民们。活下去。为了自己,家人。为了华国,为了全人类。”
“至此新年之际,预祝全体华人,新年大吉,戊申猴年,我们再继续。”
今年的春节,没有春晚。所有的视听平台,网络通信,都在反复的播报新闻。
鼓励民众,或者说,鼓励人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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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哥~我有点想家了。我想我姐。”黄皓看着手机。原本乐天派的他,眼睛通红,强忍泪水,不让眼泪流出来。
“耗子。坚强点。你姐没事儿。前不久我还和她用过电话。”陈鸣飞揽住黄皓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我,我有点累了。飞哥~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么?今天就是猴年了,要是真有齐天大圣该多好啊。”黄皓抬起头看着陈鸣飞。
人在崩溃的时候,真的就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佛。哪怕没有信仰。
“呵呵!耗子。你知道么?我一直都相信。神仙一定存在。而且,我们还都见过。”
“啊?我们见过神仙?”
“是的。我们见过。其实神仙,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么?神仙可以搬山填海,我们也能。古人只不过把凡人做的事儿,写成故事记录下来,就变成了神话。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大禹治水。这些不都是凡人做的,却被神话了。齐天大圣也有的。我们每个人都有抗争精神,欲与天公试比高,不就是要与天比齐么?耗子,打起精神来。我们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们做不到的,有人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我们也许可以。不要这么颓废迷茫。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一定可以。”陈鸣飞难得的做起心理咨询老师,安慰起黄皓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队伍里最先崩溃的会是黄皓。一个没长大脑,每天嘻嘻哈哈的大男孩。劝说黄皓的话,何尝不是再劝说自己呢?
“小飞,我回来了。”时迁一个闪身,就缩进挡风的矮墙之下。
“辛苦了,迁哥。打探的怎么样了?”陈鸣飞撩起破棉被,罩住时迁,让他暖和一下。
“还好吧。反抗组织的人还在试探谢岳,没那么容易就能轻易接受我们。谢岳决定先留下,我就回来了。”时迁搓搓手,又在手上吐出一口热气。
“没有白禄山的消息么?”
“没有。一提到白禄山的名字,这些人都讳莫如深,不敢轻易讨论。也可能我接触的都是底层的人,这些人都被迫害的,不敢说话了。”
“唉~想不到啊!现在还有这样的“暴君”存在。这才不过半年,人类的社会文明就崩溃了么?”陈鸣飞叹息摇头。
“嗨~啥文明不文明的。不过就是一个疯子,觉得天下大乱,想要自立为王而已。”时迁撇撇嘴,有拉了拉被子角,把自己裹的严实点。
“小皓咋了?这么沉默!”时迁这才看到,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的黄皓。
“没事儿,想家了。”
“额~也是啊。今天是春节。想家是正常的。”
“迁哥。你不想家么?”
“家?我师傅死后,我就没有家了。现在和你们混在一起,我也算有个寄托了。”时迁感伤一句,抬头看向屋顶。
雪花顺着坍塌的屋顶破洞,倾斜而下。
陈鸣飞又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时迁消瘦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搂了一下。陪着他看天,什么话也没说。
四天前,陈鸣飞四人,终于绕路,躲开五号安全区设立的路障哨卡,潜进五号安全区。
之前在视频里看到M市的惨状,陈鸣飞还无法感同身受,就像看一部废土流的电影。毕竟,他们之前经历过的城市和安全区,多少还有秩序存在。就算不能和灾情前的繁荣稳定相比,但都有人在缝缝补补,维护着人性最后的尊严。
可五号安全区里,就像是扒下文明的底裤,将人性的丑恶暴露无疑。
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好好的城市,被分为内外两圈。
内圈恢复电力,有取暖。是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居住区,外圈就是“平民窟”,黑暗丛林法则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些幸存者,或者说是难民们,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敢干。抢劫,杀人,放火,出卖身体……
人,已经不像人。
不了解情况的陈鸣飞四人,刚刚潜入外圈,就被这里的人上了一课。本想好心的分一份食物给难民,转眼就被人抢了精光。要不是陈鸣飞掏出手枪威慑,恐怕,连他们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
死亡威胁,依旧对这些挣扎的人有效。以为他们还在挣扎,还想活下去。
而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也没有被浪费……
光明与黑暗永远是并存的存在。
废墟一般的外圈,也不都是行尸走肉。起码还有一个反抗组织,可他们,被打压的太狠了,没有援助,没有资源,只有一份不甘的心,苟延馋窜,躲躲藏藏。
陈鸣飞他们能了解的信息有限。
五号安全区的建立很早。因为北方没有受到什么灾情影响,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灾情会席卷全球,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大家都是安稳的在家待着。ZF呼吁之下,北境的人逐渐南下迁徙,走到这就不走了,想着会不会过几天灾情过去了,自己还要回家,那就没必要继续南下了。
慢慢的,五号安全区的人越聚越多。GF的负责人一边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转移人员,一边又努力劝说让人南下,甚至强行组织人,护送一批批的人离开。
当军队被调往北方边境去驻守的时候,五号安全区内部就出现了变化。“暴力机关”的缺失,让一些有异样心思的人开始活动起来。没有粮食,药品,武器。那他们就抢,就拦截南下的人。不光是抢物资,就连人也要抢。
张家口,自古以来就是联通关内外的重要口岸,贸易集散地,战略要地,交通枢纽,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个自称“白帝”的组织悄悄崛起,一边威胁五号安全区,一边发展壮大。直到发起一场叛乱,居然拦截了往北境的军用运输车队。随后,占领五号安全区,将GF的所有负责人都杀害,开始他们白色恐怖的统治。
内圈是他们核心力量,外圈沦为奴隶牲畜。有用的,榨干所有价值,没用的,就丢到外面自生自灭……
有压迫就有反抗,不甘于被压榨,被牺牲的人,组织起“红日自救会”,冲击过几次内圈。可惜,不但没有任何成果,还激起“白帝”的凶性。
演都不演了,直接暴力镇压。喊出口号,“红日”是反叛组织,给人民带来战乱的罪魁祸首。打着追捕“红日”的旗号,对外圈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扫荡。
男人,杀。
女人,抢。
老人,自生自灭。
孩子,那是希望,带走培养。
食物,药品,能源,甚至工具,都被洗劫一空。
反抗?杀。不反抗,看心情杀。
杀的血流成河,杀的尸横遍野,杀的人心颤抖,杀的人一提到“白帝”就色变。
以前有人问过,现在的人还会向百年前那样去抗争么?
网上吵来吵去的,没有个结果。陈鸣飞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那时候,他拍着胸口,滚烫的热血,跳动的心脏都在在告诉他。会!我会抗争到底。
可,现实就是这么现实。打脸很疼的。
三天来。陈鸣飞想明白一件事儿。是否抗争,靠的不是热血,靠的不是学识,靠的只有“希望”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