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通道之内,不存在上下四方,亦无日月星辰。
入目所及,是无尽的混沌与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带。
夏侯的身影在这片光怪陆离中,如同一叶无根的浮萍,被狂暴的乱流裹挟着不知冲向何方。
这里的空间法则,混乱到了极点。
前一刻还看似平稳的区域,下一刻便可能凭空出现一道无声无息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漆黑深邃,其边缘锋利得足以轻易切开合道境修士的道体。
夏侯的混沌道体表层,不断有细密的白痕划过,那是被空间碎片的余波擦中留下的痕迹。
换作任何一位初入渡劫期的真君,在没有明确坐标,仅凭肉身横渡这等绝地,都无异于一场豪赌。
然而夏侯的表情却始终平静,他没有急于寻找出口,也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浩瀚无匹的时空乱流。
只是收敛了所有气息,任由身体随波逐流,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之内,仔细审视着自身的变化。
混沌道界,已然自成一方天地。
山川巍峨,江河奔涌。
曾经作为根基的世界树残枝,如今已长成一株参天巨木,其枝丫延伸至道界的每一个角落,稳固着这方初生的世界。
九天息壤所化的大地之上已是树木丛生,湖泊之中甚至有懵懂的鱼虾在嬉戏。
天空中那片由混沌神雷演化的雷云之下,丝丝缕缕的灵气正在汇聚、沉降,化作蒙蒙细雨滋养着这片新生的大地。
他的道,圆满了。
至少,在这个阶段是如此。
可就在他心神沉浸在这种创世的喜悦中时,眉心处那枚血红色的“诛”字烙印,猛然传来一阵灼痛。
一股源自钧天世界本源的,充满了恶意与排斥的意志,穿透了时空通道的阻隔,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之中。
这枚烙印,就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追踪器。
夏侯尝试调动混沌道界的力量去磨灭它,但结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当他的道界之力触碰到那枚烙去之时,烙印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光芒大放,那股恶意与排斥感瞬间增强了十倍不止!
与此同时,外界的时空乱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竟开始向着他的位置汇聚而来。
原本毫无规律的冲刷,此刻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锁定的意味。
夏侯当机立断,收回了道界之力。
外界的异动随之平息。
他明白了。
这枚“诛”字烙印,是钧天世界意志给他打上的标签。
而他的混沌道界,是另一个天道的雏形。
当这两个本质对立的天道之力在他体内碰撞时,便会产生剧烈的反应,向整个钧天宣告他的位置。
这就意味着,他最强大的底牌混沌道界,在钧天世界之内,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枷锁。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展开道界,以力镇压一切。
一旦那么做,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都会在瞬间引来整个世界无穷无尽的追杀。
除非有朝一日他的混沌道界,能强大到反过来将钧天的天道意志彻底吞噬。
但那,是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未来。
眼下他必须学会在不动用道界碾压的情况下去战斗。
“也好。”夏侯轻声自语。
过分依赖道界的碾压之力,确实让他在神通与法宝的运用上,显得过于粗糙。
钧天修士那种精妙的阵法、咒术神通、层出不穷的法宝,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次的枷锁,又何尝不是一次破而后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