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冷笑:“你倒是懂这些奇技淫巧。”
“不是奇技淫巧。”苏知微声音没变,“是痕迹。风向当日由北向南,火势却自屋南角向北蔓延,与自然延烧方向相反。屋梁倒塌角度也显示,起火点位于室内深处,而非屋顶遭雷击。门窗闭合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唯有一处窗框漆皮脱落,疑为泼洒助燃剂后擦拭所致。”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呈上:“这是火场勘查图录,标注了燃点分布、风向、梁柱倾倒方向,以及灰烬采样位置。若有疑问,可另遣专人复勘原址,实地验证。”
皇帝接过图录,看了许久。
贵妃脸色变了变,想开口,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
“继续。”皇帝说。
苏知微深吸一口气:“最后,关于所谓‘苏父旧部供词’与‘密信抄本’,臣妾敢断言——皆为伪造。”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供词笔迹看似相似,实则破绽明显。书写者刻意模仿他人字形,起笔顿挫频繁,转折生硬,全篇节奏紊乱,显系临摹而成。真正书信,无论内容如何,行笔必有惯性,此人却处处迟疑,如描如画。”
她指向一处落款签名:“再看墨色。此供词用墨为松烟墨,经查,该批墨料三年前入库,专供京畿西营文吏使用。而供词所称旧部驻地位于东境,从未配发此墨。若真出自彼处将士之手,岂能用上未下发之物?”
殿内一片寂静。
苏知微又拿出另一张纸:“至于密信,封泥印痕边缘可见细微裂纹,呈放射状,是二次翻模所致。原印使用久了会有磨损,但不会出现这种均匀细裂。此为新刻模具压印,仿冒无疑。”
她顿了顿:“递信时间标注为戌时三刻,宫门已落钥,内外不通。按宫规,夜间无旨不得开关宫门,亦无文书传递。若信真在此时送出,便是公然违制;若未送出,则为凭空捏造。”
她说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以上三项证据,皆可验证。兵器来源、火灾真相、伪证破绽,环环相扣。臣妾父亲当年下狱,便因无人敢质疑程序、无人追究物证。今日臣妾不敢求恩典,只求陛下许以查核之权,令是非分明。”
她说完,垂首肃立,不再多言。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案上残片、图录、文书,缓缓点头。
贵妃坐在凤椅上,脸色苍白,嘴唇微抖,手中帕子已被揉成一团,指尖发凉。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只觉胸口闷得厉害。
苏知微站在殿心,呼吸平稳,肩背挺直。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一角,像盖了层薄灰。
她没动,也没退下,只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