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低头,声音平稳:“臣弟只见疫民苦痛,心不能安。其余,不敢多言。”
皇帝没再追问。他挥了下手,内侍捧着托盘退下,侍卫也悄然归位。整个正殿外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从未发生。
“你回去吧。”皇帝对端王说,“七日内不得离府。”
“是。”
端王起身,转身时脚步略顿。他没有看苏知微,但眼角余光扫过她跪着的位置。她仍跪着,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空了的布包绳子。
他没说话,也没停下,径直朝宫门方向走去。
苏知微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踩在她心上。她知道他还活着,自由还在,只是被关了七天。这点代价,比起囚禁贬斥,已是万幸。
她慢慢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绳子上留下一道深痕。膝盖疼得厉害,像是被石头磨破了皮,但她没动。她得等到皇帝彻底离开,才能起身。
又过了片刻,皇帝也转身进了正殿。厚重的门扇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守在殿外的侍卫重新站定,一切回归秩序。
她终于可以动了。
她扶着石砖边缘,一点一点撑起身子。膝盖刚用力,一阵钻心的疼窜上来,让她踉跄了一下。她咬牙站稳,没出声,也没回头,只朝着冷院的方向慢慢走。
路上没人拦她,也没人搭话。她走过长廊,拐过角门,看见冷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太阳已经偏西。春桃不在门口等,屋里也没点灯。她推门进去,屋里静得很,桌椅都蒙着灰,像是没人回来过。
她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才发现脚踝肿了一圈。她没管,只把空布包放在桌上,手指还在抖。
外面传来一声乌鸦叫。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她想起端王最后那个眼神,虽然没说话,但她懂。他在告诉她:你还活着,我也活着,就够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屋里已经黑了。
她没点灯,也没喊人。就这么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她没回头,但听得出是谁。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影子投进来,横在她脚边。
那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像在等她先开口。
她没动,也没抬头。
屋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进来,打着旋,落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