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一怔。
“不怕她报复？不怕李家余党反扑？不怕朕哪天改了主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一个女子，孤身进宫陈情，揭的是国之重臣，动的是后宫高位。你图什么？”
苏知微沉默几息，才道：“臣妾图的，是父亲临终前那一句‘我没偷军粮’。”
她抬起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放在案前。玉已磨损，边角崩裂，可中间刻着一个“苏”字，清晰可见。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被贬那天，亲手塞进我手里。他说，‘知微，有一天你会明白，清白比命重要。’”
她声音很轻，可字字清楚。
“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怕，死的时候，还是个罪臣之女。”
皇帝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火苗“腾”地窜起，烧着了纸角，黑灰打着旋儿往上飞。
“你回去吧。”他说，“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朕会处理。”
苏知微没动。
“陛下。”她低声说，“请您记住今天说的话。请别让那些饿着肚子守边关的人，寒了心。”
皇帝没答。
可他点了点头。
她慢慢转身，扶着墙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挺着背，没让人扶。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皇帝低声说了一句：“苏知微。”
她停下。
“你说得对。”他坐在光里，背影佝偻了一瞬，“这案子，必须严办。”
她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门合上了。
外头日头正高，照得宫道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苏知微靠在廊柱上喘了口气，手伸进袖子，紧紧握住那半块玉佩。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但她也知道了——只要话说到点上，哪怕面对的是天子，也能让他改主意。
风刮过来，吹乱了她的发。她抬手撩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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