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时候,春桃正把文书塞进包袱的夹层。
苏知微站在屏风后,手里还捏着那半枚铜钱。她没动,只抬眼看向门外——一个穿灰衣的小内侍低着头站在石阶下,怀里抱着个乌木药匣,袖口磨得发白。
“端王府送药。”那人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背过几遍,“说是安神养血的方子,专治心悸多梦。”
春桃皱眉:“我们没请过太医,也没递过脉案,哪来的药?”
小内侍没答,只把匣子往前递了递,指尖在边角轻轻一叩。那一瞬,他的手腕翻了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无意间抖落了点什么,又迅速收回。
苏知微看在眼里,没出声。
她走过去,接过药匣,沉手,分量比寻常药盒重些。匣面漆色暗哑,看不出新旧,锁扣是铜的,样式老旧,不像宫里常用的。
“谁让你来的?”她问。
“管事公公吩咐的。”小内侍垂着眼,“我只负责送到,别的不知。”
她说完就要走,脚步干脆,连头都没回。
春桃盯着那背影看了两息,才低声说:“主子,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真能收?”
苏知微没立刻回答。她把药匣放在桌上,退后半步,示意春桃去取银簪。她亲手撬开锁扣,一层层打开内格。
药丸整齐排在瓷格里,她捻起一粒,压碎在指尖,颜色匀净,无异样颗粒。又用银簪挑了些许粉末碾开,簪尖未变黑。
不是砒霜,也不是常见的迷魂散。
但她仍让春桃把整匣药搬到门外石阶上晾着。偏殿前午后阳光正好,照了一刻钟,没人靠近,也没动静。
“拿回来吧。”她说。
这一次,她自己动手拆外层黄绸。绸布缝得平整,针脚细密,可越往边上,线迹越紧,像是后来补过的。她找来剪子,沿着边缘一点点拆,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一小卷油纸。
展开只有三行字,墨色淡,笔画利落:
**戌时三刻巡更易,东侧角门无值守,勿携婢。**
春桃凑过来想看,被她随手合上了掌心。
“你去翻我床下的旧包袱,把那件青布裙找出来。”苏知微把油纸攥紧,语气平常,“明日要去兵部,不能穿得太显眼。”
春桃愣了下:“现在就准备?不是说还要等通知吗?”
“早做打算不吃亏。”她把油纸贴肉收进中衣袖袋,转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你先去忙。”
春桃犹豫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去了床边翻找。
苏知微提笔蘸墨,开始抄《女诫》。字写得慢,一笔一划都稳。其实她根本没在记那些训诫之语,脑子里转的是宫禁图——老将军教她的那份默画版,藏在夹层里多年,早已熟得能闭眼画出。
东侧角门……平日双岗轮守,交接总在戌时初至三刻之间。这个时间点,换班的人要核对腰牌、清点器械,最容易松懈。若有人刻意安排,确实可能空出片刻无人。
可这种细节,连普通守卫都不一定清楚,更别说外人。
她笔尖顿了顿。
送药的人,动作有节制,眼神不乱。那一下轻叩,像是提醒,也像确认。而端王府……从不出面掺和宫务,那位王爷更是常年避着风口走,连节日宴席都常称病不到。
偏偏每次她提起军饷铜钱,或是提到北营旧事,他都在不远处静静看过一眼。
还有那个扫地的老太监。右眉带疤,点头即认。
她忽然想起老将军说过的一句话:当年有个皇子想查粮案,被一句“体弱不宜劳神”拦下了,从此再没提过半个字。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写,仿佛只是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