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低声道：“听说贵妃从下午起就没吃东西，一直在屋里走来走去。后来突然摔了个茶盏，骂了句‘贱婢反骨’，再后来就没了动静。”
苏知微没应声。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宫女匆匆进来，是贤妃那边的人。她低头说：“翊坤宫刚传出话，贵妃把贴身嬷嬷关在门外，谁也不见。她自己坐在镜前，把头上的珠钗一根根拔下来，扔在地上。有人说听见她在念什么‘三十七……三十七……’，反复不停。”
苏知微睁开眼：“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她以为藏得最深的东西，其实早就被人挖出来了。”苏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她兄长招了，党羽散了，连她最信任的人都在往外递证据。她现在不是贵妃，只是一个等着被清算的囚徒。”
春桃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娘娘，您恨她吗？”
苏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恨。”她说，“我只是要把她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摆在光底下。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权势压下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闭着眼认命。”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报：“慎刑司已经腾出六间屋子，专门关押今晚抓的人。有个太监扛不住，刚进去就交代了，说是贵妃曾让他烧过一批文书，埋在西花园假山底下。”
苏知微点头：“派人去挖。挖出来的东西，直接封存，明日呈交皇帝。”
春桃忍不住问：“娘娘，您……不累吗？”
“累。”苏知微靠着桌沿坐下，“可这时候不能停。只要还有一个她的人活着，就能串供，就能翻盘。我爹等了十几年，我也熬了这么久，不能在最后一步出错。”
春桃不再说话，默默给她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
苏知微没喝，只望着门外黑沉沉的宫道。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口供送到了她桌上。七个人，供出十九项罪行，包括伪造账目、贿赂官员、私藏军械、毒杀证人。其中一人写下：“贵妃曾言，‘只要人死了，账就清了’。”
苏知微看完，把纸叠好，放进匣子里。
春桃进来通报：“翊坤宫那边……一夜没动静。贵妃没睡，也没吃，就这么坐着。天亮时，她让人把镜子砸了，说再也不照。”
苏知微点点头：“让她砸吧。镜子碎了，脸还在。”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去把剩下的名单收回来。从今天起，宫里不会再有贵妃的人。”
春桃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苏知微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布，把桌上的瓷瓶、铜牌、纸条一样样包起来，严严实实。
“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能少。”她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春桃抱着包袱走出去，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苏知微一人。
她坐回椅中，手指慢慢抚过桌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谁以前用簪子划下的。
她没动，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