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那点粉末还在。只要回去用水一沉,就能看出有没有矿物成分。若真是掺了致幻的药引,那就不只是想毁她名声,而是要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主子。”春桃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我问到了。贤妃娘娘近十日都在申时初服安神汤,正好是焚香一个时辰后。”
苏知微点头:“那就对上了。药刚入口,香还在烧,药效没上来,幻觉先来了。她看见‘男子衣带’,说不定根本不在窗下,而在她脑子里。”
春桃打了个寒战:“这也太狠了……让人自己把自己逼疯。”
“这不是逼疯。”苏知微盯着香炉,“这是驯化。让她习惯那些影子,等哪天真的塞个男人进去,她只会以为又是幻觉,不会喊,不会逃。”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现在问题是,谁在管这香?谁定时送来?谁负责点火?”
春桃想了想:“按规矩,是内务府统一采办,可各宫都有专人领用登记。贤妃宫这边……一直是李嬷嬷亲自接的。”
“那就对了。”苏知微眯起眼,“她不只是管账,还管香。账可以改,香也可以换。今天换一条布带,明天换一炉香,后天……就能换一碗汤。”
春桃忽然道:“主子,您说……那彩云说的‘不该拿那块布’,会不会就是替人送香料用的?布包着香丸,从浣衣局出来,没人会查。”
苏知微眼神一亮。
“对。粗麻布不起眼,又能防潮。她送的不是信,是货。每月两回,固定时间,固定路线。李嬷嬷收了,拆开,把真香换成毒香,再让宫人点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彩云才会吓成那样。她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可最近发现贤妃越来越不对劲,心里发毛,才撑不住晕了过去。”
春桃攥紧了袖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这香烧下去。”
“当然不能。”苏知微走向门口,“你去守着药渣桶。贤妃喝完汤,药渣照例会倒进后院的废桶里。你盯紧了,等她一倒,立刻取一点回来。”
“要是被人看见呢?”
“就说你主子身子虚,想借各宫药方参考调理。”苏知微淡淡道,“宫里谁不装病?说得多了,反倒没人怀疑。”
春桃点头,刚要走,又停下:“主子,那香炉……还要管吗?”
“管。”苏知微回头看了眼那铜炉,“从今晚起,谁来点香,谁换料,我都得知道。你找机会,盯住值夜的宫女,记下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记住,别碰香,别动炉,只记人。我们现在手里没证据,一动就打草惊蛇。”
春桃应下,匆匆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
苏知微站在香炉前,伸手揭开炉盖。最后一点火星还在闪,青烟盘旋上升,在半空扭成一道细线。
她盯着那缕烟,忽然伸手,用银针挑断。
烟断了,缓缓散开。
她把银针收回袖中,指尖还沾着点灰。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但节奏稳,一步步靠近。
她迅速将炉盖合上,退到窗侧。
门帘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宫女,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盒新香。
她走到案前,放下盒子,又从袖里掏出一枚小钥匙,打开香盒,把旧的收走,新的放进去。
然后,她蹲下身,从裙摆底下抽出一根细铁签,拨了拨炭火,重新点燃了香。
火光映在她脸上。
苏知微看清了她的脸。
是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