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盯着她,忽然吸了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我不想连累您。”她声音哑,却比刚才稳了。
“那就别让我白护你。”苏知微松开手,“从现在起,你听我的,一步都不准错。我们还能活。”
外头的呼喝声渐渐远了,风卷着灰土从井口刮下来。苏知微等了许久,直到更鼓敲了五下,才轻轻推开铁盖一条缝。
巡夜太监正在换岗,东侧回廊空了一段。她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走。”她低声说。
两人从井里爬出来,沿着屋脊边缘挪动。苏知微走在前头,踩着瓦片接缝处,动作轻得像猫。春桃跟在后面,学着她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她们绕到冷院后墙,利用晾衣绳遮挡身形,从后窗翻进内室。
落地时,春桃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桌角,闷哼了一声。苏知微立刻吹灭桌上残烛,两人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外面没有动静。
她这才重新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屋内陈设。床铺整齐,墙洞里的药匣还在原位,她伸手摸了摸,账册边角干燥,没被动过。
她松了口气。
“明日辰时,你照旧去取药渣。”她说。
春桃坐在地上,靠着墙,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她点点头:“是,才人。”
“午时晾衣,傍晚扫院子。见谁都低头,别说话。他们要是问你昨夜去哪儿了,你就说吓傻了,躲在柴房不敢出来。”
“我明白了。”
苏知微走到墙边,把账册重新塞进洞里,压上药匣。她回头看向春桃,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出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浅黄。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写‘损耗三十石’的时候吗?”她问。
春桃抬起头:“记得。写了二十多张才有一张能看。”
“现在呢?”
“现在……我能一口气写完五张,连墨都不用添。”
苏知微嘴角动了动:“很好。下次,咱们写入库单。”
春桃怔了怔,忽然笑了下,很轻,但眼里有了光。
苏知微坐回案前,手指抚过账册封皮,没再说话。窗外风声渐弱,天边泛出青灰色。
她听见春桃在角落里轻轻揉着手腕,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没回头,只低声说:“睡一会儿吧。”
春桃应了一声,慢慢靠在墙边闭上眼。
油灯燃着,火光映在墙上,晃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苏知微的手一直放在袖中,指尖触着那张布图的边角。
她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