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只是才人,无权查案。”她低声说。
“可你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他不答反问,“若有一具尸身,表面无伤,但死状异常,你会怎么看?”
她犹豫片刻:“先看唇色,再查指甲,摸皮肤温度,闻口鼻气息。若有中毒迹象,再剖肠胃取残物比对。”
“剖?”端王皱眉。
“……解剖。”她改口,“切开查看内脏是否有异变。”
端王眯起眼:“你做过?”
“父亲说过,死人不会说谎。只要仔细看,总能找出真相。”
屋里一时安静。
端王慢慢后退一步,似在消化她说的话。
“你说这是家传?”他终于开口。
“是。”
“只传女系?”
“祖训如此。”
他点点头,忽而一笑:“倒真是个古怪的家门。”
苏知微没笑。
他知道她在避重就轻。但他没拆穿。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放心。”他转身朝门口走,“今日所言,不会外传。”
她松了口气,刚要行礼,他又停下。
“不过。”他背对着她,“若将来有一天,皇帝要启用此技查案,你推辞得了吗?”
她心头一沉。
“臣妾只为洗清父冤,别无所求。”
“可有些本事一旦露了头,就由不得你藏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女子做这些事,是福是祸?”
她没答。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答案。
端王没等她回应,抬步出门。
春桃掀帘进来时,人已经走了。
“他……说什么了?”春桃小声问。
苏知微走到桌前,重新铺平那张路线图,手指沿着南仓的位置慢慢划过。
“他在试探我。”她说,“也在评估我。”
“那……他会告发你吗?”
“不会。”她摇头,“他还需要我。但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春桃咬着嘴唇:“那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当然。”她将图纸折好,塞进袖中,“今晚必须把匣子交出去。再拖下去,谁都保不住证据。”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远处宫道上,一队巡夜太监提灯走过,灯笼晃得厉害。
她正要关窗,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闪出,朝着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迅速退回去。
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
那人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布料——是王府侍卫的制式颜色。
她立刻拉上窗帘。
“春桃。”她转身,“去把床底那个油纸包拿来。”
春桃愣了下:“不是说……交给端王的人了吗?”
“现在就得准备后路。”她声音很轻,“他今天来得太巧了。贵妃的人刚走,他就到了。要么是巧合,要么……他也在等一个能替他说话的工具。”
春桃脸色发白,跑去翻出油纸包。
苏知微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不同颜色的粉末,还有两张折叠的纸条。
她抽出一张,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朔日后第三夜,永丰号照常发船**。
另一张是地图,标记了城外一处废弃码头,旁边画了个三角符号。
她盯着那符号看了很久。
这不是她留的记号。
也不是春桃能接触到的东西。
“这包东西,是谁送来的?”她问。
春桃摇头:“我不知道……早上放在门外的,我以为是您安排的。”
苏知微缓缓合上油纸包,放进袖袋。
窗外风声骤起,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纸条。
下一步该怎么走,她还没想好。
但有一点很清楚——
有人在暗中递消息,而这个人,似乎比她更清楚永丰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