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伸手摸她的额头,不烫。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我在。”
春桃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她胳膊上,力气很小。
苏知微把画像重新包好,塞进最里层的衣袋,紧贴胸口。玉佩也收进去。她看了看四周,河面漆黑,下游更窄,水流声变急。
不能再待在这儿。
她解开断枝上的腰带,推了推尸体。木头晃了晃,载着尸体缓缓漂向下游。她不想留证据,但也不能让尸体立刻被发现,引来追兵。
她扶着春桃站起来,脚一落地就疼得弯了下腰。她撑着旁边的石头,一步步往岸上走。
泥地湿滑,她每走一步都得停一下。春桃靠在她肩上,走得极慢。两人终于爬上一处稍高的石台,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
苏知微喘着气,检查春桃的情况。她醒了点,眼神还是涣散的。
“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问。
春桃点点头,声音很轻:“小姐……我们……在哪?”
“河边。刚逃出来的地方下游。”她顿了顿,“你还记得粮仓爆炸吗?”
春桃眨了眨眼,慢慢回忆,“火……我摔倒了……你背我跳河。”
“对。”苏知微点头,“现在安全了点,但不能停下。他们还会找。”
春桃抓着她的手,指节发白,“我……还能走。”
苏知微没让她动。她从袖子里掏出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解毒丸,塞进春桃嘴里,“先吃这个。你耳朵流血了,可能是爆炸震的,别说话,休息一会儿。”
春桃咽下药,闭上眼。
苏知微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一颗星。她没心思看,只想着刚才的尸体。
一个死人,带了两个线索:玉佩和画像。玉佩指向端王一脉,画像指向她父亲。两者本不该有关联,却在同一具尸体上出现。
除非——当年的事,比她知道的更深。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牌。端王暗卫临死前交给她的那块,说能调萧家旧部。现在,又出现一个姓萧的死者,同样中了毒。
端王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对付他们?所以他才派人送信?可他自己呢?他还活着吗?
她脑子里全是问题,却没有答案。
她低头看春桃,见她呼吸平稳了些,才稍稍放松。她把银簪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火折子没了,只剩个碎壳;解毒药还有半瓶;父亲的残信烧剩的灰烬还在袖袋里,干的。
她靠在石头上,闭了会儿眼。体力快到极限,可她不敢睡。
不知过了多久,春桃忽然睁开眼,低声说:“小姐……那边……有东西。”
苏知微立刻抬头。
河对岸的树影下,似乎有块布挂在树枝上,随着风轻轻晃。颜色很深,像是墨绿。
她眯眼看过去。那不是布。
是一截袖子,连着半条胳膊,卡在树杈间。再往上看,整具尸体被树枝拦住,脸朝下悬在水面。
又是尸体。
她站起身,脚伤让她踉跄了一下。她扶着石头稳住,盯着那具尸体没动。
第一具还没弄清,第二具又出现了。
而且,那人身上的衣服,看着和她刚放走的那具,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