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看过那么多尸检记录,比对过那么多账册,亲手验过那么多毒物残留。
她转身,走到供桌前。掀开那块破布,把春桃的脸重新盖好。又弯腰捡起端王掉落的军牌,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怀里。
然后她走向佛龛。
就是春桃死前指着的那个角落。木头烂了一半,蜘蛛网挂在横梁上。她伸手探进去,摸到一块松动的板子。
撬开。
里面有个小铁盒。
她拿出来,打开。
是一叠纸,最上面写着三个字:**死者名**。
她抽出一张,扫了一眼。
第一个名字是她父亲。
第二个是萧家主将。
第三个,是个妃位封号——**德太妃**。
端王的母亲。
她继续往下看。
第四个名字,她不认识。第五个,也不认识。可当看到第六个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个人名,姓李。
贤妃的弟弟。
她突然明白过来。
贤妃不是不知道弟弟的下落。她是不敢说。她一直在等机会,可等到的却是被废、被毒、被逼到绝路。
而她交出的布包,不只是为了赎罪。
是为了让这份名单,传到还能查下去的人手里。
苏知微把铁盒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她停下。
回头看了眼佛堂。
端王躺在榻上,像睡着了。春桃在草席上,盖着破布。供桌歪斜,香炉倒了,灰洒了一地。
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
明天宫里会派人清理冷院,烧掉旧物,封门上锁。可今晚,它还留着这些人的最后一口气。
她走出门,雪更大了。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脚印一串通向门口。是她刚才进来的路。她没回头,沿着原路往宫墙方向走。
走到夹道入口,守卫换了岗。新来的兵拿着长矛,靠在墙边取暖。她低着头,从他们眼前走过。
没人拦她。
穿过夹道,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间医馆,帘子还垂着。大夫应该还在里面守着春桃送来的那半块点心残渣。
她没进去。
她贴着墙根继续走。
天快亮了,街上还是没人。她走得稳,脚步没停。袖子里的铁盒贴着手臂,有点凉。
她知道下一步去哪。
先找当年经手军粮转运的户部老吏。再查德太妃临终前的用药记录。最后,去一趟边关,看看那些被卖为奴的官兵后代,是不是还活着。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她都要对一遍。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让死人说得出口。
她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前方是宫城西门。
门还没开,守卫在打盹。她站在阴影里,等天亮。
雪落在她肩上,慢慢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