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手止住他。
“你不怕朕把你关进天牢?”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闭着眼睛等死。我已经躲过一次刺杀,识破一次毒药,今晚又从太医院活着走出来。每一次都是赌命。可我还是要来这儿,因为我没有别的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汗,但她握得很紧。
“陛下要治我的罪,随时都可以。可如果您还想保住朝局稳定,不如趁现在还有证据可控的时候,先把主谋挖出来。否则等风声彻底传开,贵妃家族反扑,边军哗变,那时候……”她抬头,“您想压,也压不住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烛火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问:“你到底是谁的人?端王?还是你自己?”
“臣妾只忠于事实。”她说,“谁对,我就站在哪一边。现在,事实告诉我,必须翻案。”
“好。”皇帝低声说,“朕给你三天。”
她抬起头。
“三天内,若你真能拿出完整证据链,证明军粮案与青鳞毒有关,且贵妃兄长为主谋……”他盯着她,“朕就准你所请,重审端王母妃案。”
苏知微叩首。
“谢陛下。”
她仍跪着,没有起身。
“但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说。”
“请陛下暂押陈元礼,不得让他与外界接触。此人一旦脱控,必会传递消息,销毁更多证据。”
皇帝看了大太监一眼。
大太监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知道你今天冒了多大险?”他问。
“知道。”她说,“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是最后一个愿意这么做的。”
皇帝睁开眼,看向她。
她跪在那里,衣服旧了,头发松了一缕,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抖,也不慌。
就像一块石头,硬生生嵌进了这片软泥里。
“你下去吧。”他说,“别让朕后悔答应你。”
她缓缓起身,动作稳,脚步也稳。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陛下。”她说,“青鳞毒还没断源。如果不想再有人中毒,请尽快查益州来的药材批次。尤其是打着‘安神’‘补气’名目的药包。”
皇帝没回应。
她转身出门。
春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春桃快步迎上,低声问:“怎么样?”
苏知微看着远处宫墙上方的夜空,轻轻说:“开始了。”
春桃把包袱递给她。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里面的纸角。
那是备份的药方拓印。
她攥紧了。
殿内,皇帝拿起那份申诉信,翻到最后一页。
他用朱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