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翻看两页,对比几处记录。
“也就是说,她的病情确实是逐步好转?”
“是。”太医答,“并无突兀之处。若无外力干扰,按此趋势,再调养十日便可完全康复。”
皇帝合上册子。
“看来,真是治好的。”
他看向苏知微:“你做事,向来这般周全?”
“臣妾不敢。”她说,“只是不想因疏忽害了身边人。”
皇帝没再问。
他靠回椅背,闭了下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掀开,贵妃走了进来。
她没穿正红宫装,也没戴凤冠,一身素色长裙,脸色苍白。她径直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抖,“臣妾刚才回去想了许久……苏才人说春桃中的是慢性毒,那这毒是从哪里来的?若是从臣妾送的药里渗出,为何臣妾自己没事?若是从柳美人的簪子上传出,为何其他接触过的人也没事?”
她抬起头:“除非……这毒,本就是她自己放进去的。”
苏知微看着她。
“你是说,我故意往自己的宫女身上投毒,再假装治好她,好博一个懂医术的名声?”
“臣妾没这么说。”贵妃咬唇,“但此事处处透着巧。偏偏她能查出慢性毒,偏偏她会配这种方子,偏偏春桃就好得飞快。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苏知微没急着反驳。
她只问了一句:“娘娘可知,慢性中毒,最怕的是什么?”
贵妃一愣。
“是积累。”苏知微说,“同样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没事,不代表一直碰也没事。就像喝水,喝一口不解渴,喝十碗可能就要胀死。毒性也是一样。春桃每日整理衣物、打扫房间,接触次数远超旁人。她体质本就偏弱,时间一长,自然先发病。”
她看向皇帝:“陛下若不信,可召冷院其他宫女来查。她们若长期接触那些物品,体内或许也有轻微毒素残留。只是尚未发作罢了。”
贵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皇帝看着她:“你还有别的疑问?”
“臣妾……”她声音低下去,“臣妾只是担心后宫安稳。若人人都说自己懂毒懂药,随意给人开方,岂不乱了规矩?”
“臣妾未越矩。”苏知微说,“春桃是我贴身侍女,我给她用药前已确认安全,且全程记录。若有不当,愿受责罚。但不能因为有人质疑,就否认真相。”
殿内再次安静。
贵妃慢慢站起来,没再说话。
她转身要走,经过春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春桃看着她,眼神平静。
贵妃移开视线,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知微依旧站着。
皇帝看着她:“你就不怕她说得多了,朕也会起疑?”
“怕。”她说,“但不说,才会更怕。”
皇帝沉默良久。
最后挥了下手:“你回去吧。”
苏知微行礼,转身往外走。
春桃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春桃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酸。
她小声问:“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冷院。”苏知微说,“你还得继续吃药,不能断。”
春桃点点头。
她们沿着长廊走了一段,忽然,苏知微停下脚步。
前方拐角处,一个宫女蹲在地上捡东西,像是打翻了托盘。
可她抬头看见苏知微时,手一抖,东西又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