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碰那些点心，只问：“她为什么选这时候？”
“也许是怕了。”春桃压低声音，“贵妃倒台在即，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她也清楚您不会轻易信她，所以亲自来示弱，想博个同情。”
“不是那么简单。”苏知微慢慢说，“她要是真怕，早就该通过别人递话。何必非要见我？还特意让人送来点心，搞得像叙旧似的。”
“那她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苏知微把盖子合上，“但她一定有事要说，而且不能写，不能传，只能当面讲。”
春桃急了，“那就更不能见！万一她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回头再咬您一口，说您勾结妃嫔、图谋不轨，怎么说得清？”
苏知微终于抬眼看她，“你说得对。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她做什么，是她说什么。”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
“但她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只等这一次。明天重审，她在场，我在场，谁都逃不开。她今天不来找我，明天也会想办法说话。”
“所以您真打算见她？”
“不见。”她说，“但我得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一个小布袋里。
“把这个交给刚才那个送点心的宫女。就说是我给贤妃的回话，让她自己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内容。”
春桃接过布袋，犹豫着问：“您写了什么？”
“一句话。”她说，“‘你想活命，就得拿出让我信你的东西。’”
春桃愣住。
苏知微看着窗外，“她要是真想谈，就得先出价。我不主动见她，但她要是敢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听。”
她说完，重新坐回桌前，翻开账本继续核对。
春桃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小姐，您变了。”
“嗯？”
“以前您做事，总想着证据、规矩、道理。现在……您也开始算人心了。”
苏知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说：“在这个地方，光讲道理，活不到第二天。”
屋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茶杯上。杯子是早上喝过的，底下一圈浅褐色的渍。
她伸手把杯子挪开，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春桃抱着证据匣站在一旁，看着她低着头写字，肩膀有些垮，眼睛却一直睁着。
她忽然想起昨夜皇帝下旨那一刻，外面风很大，吹得灯笼晃了好一阵。
那时候她以为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但现在她发现，真正的关口还没到。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宫女。
是一个男人的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春桃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苏知微也抬起了头。
门外传来通报声：“贤妃兄长，持特许令牌求见苏才人，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