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一个人坐着,手放在桌上。她的指甲有点短,指节上有几道细痕,是之前验尸时留下的。她没在意这些,只想着明天的事。
三司会审不会这么快开。刑部要调档,大理寺要派人核查旧案卷宗,都察院也要参与。这个过程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这段时间里,她必须盯紧每一个环节。
还有贤妃那边。上次她拒了礼物,话也说得重,对方表面没反应,可谁知道心里怎么想。这种人最怕得罪,也最容易反咬一口。
她得小心。
水开了,春桃端来一碗面,热气腾腾。她放下碗,小声说:“小姐,您吃点吧。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
苏知微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条。
“春桃。”她突然说。
“在。”
“从明天起,你每天去一趟档案房附近转一圈。别让人发现你在看什么,就当是路过。要是看到有人进出异常,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
“给我。”
春桃顿了下。“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苏知微吹了别靠近门口,别停留太久,更别跟人说话。看到了就走,回来告诉我。”
春桃点头。“我明白了。”
苏知微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还有,以后我的信件,不管是谁送来的,你先看过再交给我。哪怕是内侍传的话,你也得听清楚,原样复述一遍。”
“您不信宫里的人?”
“我不信任何人。”她抬眼看她,“除了你。”
春桃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我知道了。”
苏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快黑了,院子里开始起风。她看着外面,声音很轻:“等这件事完了,我想回家。”
“家?”春桃抬头,“您还有家?”
“没有。”她说,“但我可以重新找个地方,盖一间屋子,种点菜,养只猫。不想再住在宫里,也不想再跟这些人打交道。”
“那……我跟您一起?”
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要是愿意。”
春桃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当然愿意!我早就把您当主心骨了,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知微没再笑。她转回去看窗外,天边最后一丝光也快没了。
“但现在还不行。”她说,“现在还得熬。”
她伸手关了窗。木框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
屋里只剩下一盏灯亮着。苏知微坐在桌边,没动那碗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是今天抄下的旨意全文。她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怀里。
春桃站在门口,小声问:“小姐,还要我去看着档案房吗?”
“明天就开始。”她说,“现在去睡吧。”
“您呢?”
“我再坐一会儿。”
春桃没再问,轻轻退出去,带上了门。
苏知微一个人坐着。灯芯跳了一下,光晕扩大了一圈。
她把手放在胸口,那里贴着父亲的玉佩。它很凉,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刺。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