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能验毒。那你告诉我——那个瓷瓶,装的是什么?”
苏知微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在灰布包上轻轻滑过,指腹碰到了一层薄纸的边角。她没抬头看皇帝,也没理会贵妃那副胜券在握的脸色。
她只说:“陛下若信臣妾一句,先让臣妾查验此人身体状况,再谈瓷瓶。”
皇帝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了下手,示意她继续。
苏知微立刻蹲下身,伸手去翻宫女的眼皮。贵妃猛地站起:“你干什么!不准碰她!”
“她是中毒还是装病,一看便知。”苏知微没理她,用力掰开宫女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收缩整齐,眼球转动灵活。她又撬开对方嘴巴,舌尖颜色正常,嘴里虽然有白沫,但气味清淡,不带苦涩或腐臭。
她心里有了底。
这人根本没中毒。
她站起身,转向皇帝:“此人瞳色清亮,舌苔干净,呼吸虽急却不乱节律。真正中毒者早已神志不清,怎会还能喊话、指认?她刚才说看见黑雾,还说出‘已服药,待发’这种话,分明是被人教好的台词。”
贵妃冷笑:“你倒会编排!她一个下人,何必撒这种谎?难道我还逼她不成?”
“是不是逼的,查一查就知道。”苏知微转头看向殿外,“春桃。”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了出去。
一道身影从殿门侧边快步进来。春桃穿着粗布宫女装,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低着头走到苏知微身边,跪下递上盒子。
没人阻拦她。太监和侍卫都愣住了,不知为何一个普通宫女竟能进殿。
苏知微打开盒子,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又拿了一个空碗。她当着众人的面,把粉末倒进碗里,加水搅匀。
“这是皂角粉。”她说,“含在嘴里不会伤身,但发作时吐出来,配上抽搐动作,看起来就像中毒吐白沫。我方才见她手指敲地,是有意传递信号,说明她神志清醒,能自主控制身体。”
她端着碗走到宫女面前,蹲下,将碗凑近那人鼻下。
原本还在抽搐的人突然屏住呼吸,脖子绷紧,嘴角也不再流沫。
苏知微收回碗,站直身子:“真正的中毒者不会避味。可她怕刺激,本能躲开。这就能证明,她不是真病,是假装的。”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几位大臣 exged 眼神,有人低头翻自己袖子里记的笔记。
太医站在一旁,手里的银针还没收起来。他看了看苏知微,又看看地上的人,迟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苏知微对他点头:“烦请您再试一次银针刺脉,这次请扎深些,取血来看。”
太医咬了咬牙,走过去,在宫女手腕处消毒后,将银针扎入静脉。血慢慢渗出,顺着针尾流到一块白布上。
银针没有变色。
苏知微接过针,举到光下让大家看:“瘴毒入血,银针必染青黑。可这根针干干净净,说明她体内无毒。所谓妖术害人,不过是演戏罢了。”
她把针递给太医:“您是太医院出身,这点常识应该懂。若连验毒都不做,单凭症状就断定中毒,那以后人人都可以装病诬陷他人。”
太医脸色发白,低头不语。
苏知微转身面对皇帝:“陛下,臣妾昨夜确实有一个小瓷瓶被取走,但那不是毒药,是用来做实验对照的草药制剂。我可以当场证明。”
她从木盒里拿出一片干叶子,贴在自己手背上。片刻后,皮肤开始发红,微微鼓起。
“这是山莨菪叶,触肤会引起灼热和局部痉挛。我在冷院做记录时常用它模拟病症反应。若有人趁我不在取走瓷瓶,再拿来污蔑我用药控制别人,那才是真正的栽赃。”
她说完,看向贵妃:“娘娘说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写着‘已服药,待发’。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份名单若是真的,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看见?为何刚好由这名宫女说出来?若她真是无意发现,又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贵妃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苏知微压了下去。
“不如这样。”苏知微看向皇帝,“请陛下派人即刻搜查贵妃东库房旧档。若有那份名单,请拿出来比对纸张新旧、墨迹深浅。若真是几个月前写的,纸不会这么新,墨也不会这么鲜。作伪之人匆忙之间,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
皇帝终于动了。
他盯着贵妃,眼神沉了下来。
贵妃急忙摇头:“陛下!她在胡说!我从未让人伪造名单!更没指使宫女装病!这都是她为了脱罪编出来的故事!”
“那就查。”苏知微平静地说,“若查不出,臣妾愿认栽赃之罪,任凭处置。若查得出,还请陛下为所有被冤枉的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