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画面突然被强制切换,显示出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宇宙,而是无数宇宙的叠加态。每个宇宙都像肥皂泡一样漂浮在某种更高维度的海洋中,有些宇宙相互接触,有些相互远离。在某些接触点上,有某种存在正在从一个宇宙“渗透”到另一个宇宙。
观测者的声音继续:“正如你们所猜测的,你们所在的宇宙是一个实验场。但实验场不只一个。在不同的实验场中,研究者测试不同的文明发展路径、不同的物理规则、不同的存在形式。”
“而‘文明猎人’,是某个实验场失控的产物——它们原本是被设计用来清理实验场内失败文明的工具,但获得了自主性,开始跨越宇宙边界,狩猎它们认为‘异常’或‘危险’的文明。”
画面放大,显示出一个文明猎人的形态——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存在,它同时呈现为无数种可能性,每种可能性都对应一种不同的狩猎方式。有些可能性是规则的,有些是情感的,有些是存在层面的。
“它们判断‘异常’的标准很主观:任何可能威胁到实验场稳定的文明,任何可能突破宇宙边界的文明,任何……像你们这样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实验对象的文明。”
李响的银光双眼紧盯着画面:“所以规则饥饿是清理宇宙内部的异常,而文明猎人是清理跨宇宙的异常?”
“是的。”观测者承认,“而且文明猎人比规则饥饿危险得多——它们不受单一宇宙规则的约束,它们能直接操作存在本身。一旦被它们标记为清除目标,几乎无法逃脱。”
“几乎?”暮光抓住了这个词中的一丝希望,“也就是说,还有逃脱的可能?”
“有,但很困难。”观测者的声音中透出某种复杂情绪,“你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隐藏自己的存在特征,让文明猎人无法准确定位。第二,找到文明猎人的弱点——它们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第三,可能的话,与它们的创造者建立联系,请求解除狩猎指令。”
“它们的创造者在哪里?”阿尔法-7问。
“在‘熵寂彼岸’——一个位于所有实验场之外的观察站。”观测者说,“但要到达那里,需要穿过无数宇宙边界,面对无法想象的危险。更重要的是,即使到达了,你们也无法确定创造者会是什么态度——也许他们会欣赏你们的反抗精神,也许他们会将你们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会议厅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刚刚解决了一个运行七百七十七万年的宇宙程序威胁,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跨宇宙的文明猎人。
哪吒突然爆发出大笑,火焰在周身冲天而起:“哈哈哈哈!一个接一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爷我这一辈子,就是不断打怪升级!”哪吒的火焰双眼燃烧着炽热的斗志,“从陈塘关的小妖怪,打到东海龙宫,打到天庭,打到这虚空深处!现在又要打跨宇宙的猎人?来啊!谁怕谁!”
他的火焰在会议厅中扩散,不是破坏性的,而是充满生命力的、激励性的:“再说了,咱们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我们有七个文明——不对,八个了,加上这棵会说话的树!我们还有观测者提供情报!怕什么?”
李响看着哪吒,银光双眼中的星云模型开始加速旋转,推演无数可能性。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哪吒说得对。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差异联盟成立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挑战吗?”
他环视所有代表:“逻辑园丁,我需要你全力分析文明猎人的存在操作模式,找出隐藏我们存在特征的方法。”
光之树投影坚定摇曳:“我会动用七百七十七万年的全部数据库和新的分析能力。”
“星藻文明,因果编织者,我需要你们合作开发‘存在伪装场’——不是隐藏物理位置,而是伪装我们的存在本质,让文明猎人误判我们的威胁等级。”
深潮和阿尔法-7同时回应:“明白。”
“晶簇文明,分形树海,时间褶皱族,我需要你们准备防御性存在结构——不是对抗,而是建立缓冲区和逃生通道。如果无法避免冲突,至少确保我们能撤退到安全区域。”
三文明代表同时表示同意。
“石矶,星璇,询问者,我需要你们全力扩展监控网络,不仅要监控我们的宇宙,还要尝试探测相邻宇宙的动静。提前预警是我们的最大优势。”
“暮光,哪吒,你们和我一起,开始规划前往‘熵寂彼岸’的可能性。即使那是一条绝路,我们也必须了解这条路的存在。”
任务分配完毕,各文明代表开始行动。
但李响单独留下了逻辑园丁的投影。
“还有一件事。”他的银光双眼直视光之树,“在你七百七十七万年的运行记录中,除了那三次文明删除事件,还有没有关于‘熵寂彼岸’或其他实验场的线索?任何碎片信息都可以。”
逻辑园丁的七个分枝同时发光,开始深度检索古老的记忆库。许久,其中一个分枝突然亮起特殊的银色光芒:
“找到了……一段加密的、本应被自动删除的记忆碎片。它来自四千五百万年前,来自那个创造了我的文明——那个后来神秘消失的文明。”
记忆碎片开始播放。
那是一段模糊的影像,仿佛隔着多重维度观看:一个无法描述形态的文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它们在庆祝某个“突破”——不是技术突破,而是认知突破:它们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实验场。
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不逃避,不反抗,而是主动联系观察者。
影像的最后,那个文明打开了某种通道,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个发光的彼岸。文明的代表们——如果那些存在能被称为代表的话——步入了通道。
然后影像戛然而止。
“这就是全部。”逻辑园丁说,“这段记忆本应被我的原始指令删除,但不知为何残留了下来,深埋在记忆库的最底层。”
李响沉思着:“那个文明主动联系观察者后……发生了什么?它们到达了熵寂彼岸吗?还是被清除了?”
“不知道。”逻辑园丁诚实回答,“但有一点值得注意:那个文明消失后,文明猎人的活动频率明显增加。也许……它们的行为激怒了观察者?或者,它们为后来的文明开辟了一条道路,但也引来了更多的监视?”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李响说,“我们需要研究那个文明打开通道的技术——如果它们能做到,也许我们也能。”
他看向舷窗外黑暗的虚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星火纪元的第二十六个周期,差异联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
他们将主动探索,主动理解,主动寻找出路。
即使前路是跨宇宙的猎人,是神秘的观察者,是不可知的熵寂彼岸。
因为差异联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的最大反抗。
而反抗,从了解开始。
从准备开始。
从相信自己能创造不同开始。
虚空中,文明猎人的存在扰动还在继续。
但差异联盟的灯火,在七百七十七光年外,依然坚定地亮着。
而且,它们开始学习如何让自己的光芒,不被不该看到的存在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