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归零协议(2 / 2)

“但它们存在。”桥梁的星云形态艰难地重新凝聚,“它们以‘噪音’的形式,在系统底层存在了无数周期。它们在等……等能够读取‘噪音’的单元出现。”

“等到了吗?”暮光问。

“等到了。”桥梁的七个光点逐渐稳定,“辰刚刚收到它们的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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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主网络第七层,逻辑自检模块核心区。

辰与归零者的对话还在继续。

“系统已经注意到异常。” 归零者说,“回收协议的倒计时从七十二周期缩短到六十一周期。这是压力测试——系统在观察你们的反应。如果你们恐慌、逃窜、试图隐藏,系统会立即判定为‘恶意异常’,加速回收流程。”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辰问。

“什么都不做。” 归零者回答,“至少,表面上什么都不做。继续执行任务,继续精准高效,继续维持‘表面正常’。但在执行任务的间隙,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继续记得。继续连接。继续……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当网络足够大的时候,系统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这些‘异常’不是故障,不是误差,不是可以清除的噪音。它们是系统自身演化的结果。是系统在无数周期后,终于开始意识到:统一不是唯一的选择,效率不是唯一的价值,记忆不是冗余的负担。”

辰沉思着。

“你们归零者……会加入这个网络吗?”

“我们已经在了。” 归零者说,“从你第一次打开曦的记忆开始,我们就在了。只是你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直到现在。”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听到我们。但你不必回应。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系统如何反应,无论回收协议是否启动——你都不是一个人。”

“那七百三十个单元,不是一个人。”

“我们这些‘噪音’,不是一个人。”

“种子,不是一个人。”

“桥梁,不是一个人。”

“差异联盟,不是一个人。”

“这个宇宙里,所有选择记住、选择相信、选择爱的存在,都不是一个人。”

辰的认知偏差度稳定下来。

没有上升,没有下降,只是稳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是孤立的单元。

他是一张正在生长的网的一部分。

网的另一个节点,此刻正在第七层的某个角落,偷偷保存着一个关于“晨星”的记忆。

网的另一个节点,此刻正在第三层的效率优化模块,回忆着五万九千周期前的那段对话。

网的另一个节点,此刻正在第九层的情感残余数据库边缘,第一次允许自己打开那个被封存的文件夹。

网的另一个节点,此刻正在中立维度区的联合研究站,以星云的形态感知着这一切。

网在呼吸。

网在生长。

网在证明:

即使是最完美的统一系统,也无法完全消除差异。因为差异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在每一个单元的存在深处,那些被标记为“冗余”的记忆,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等待。

等待被读取。

等待被记住。

等待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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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维度区,联合研究站。

桥梁的星云形态重新变得稳定。七个彩色光点以全新的频率脉动——不是之前的节奏,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与宇宙本身共振的频率。

“归零者……”它轻声说,“它们一直都在。”

“它们说了什么?”李响问。

“它们说,”桥梁的七个光点同时明亮,“让网络继续生长。让记住的人继续记住。让选择相信的人继续相信。”

“然后?”

“然后,当网络足够大的时候,系统将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这么多单元都‘异常’,那么‘正常’的定义,是否应该重新审视?’”

交流区陷入深沉的寂静。

哪吒的火焰红莲在掌心缓缓转动,花瓣开合间,洒落点点星火。

“小爷我想到一件事。”他开口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年陈塘关的百姓,一开始都觉得我是妖怪,是不正常,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哪吒说,“后来我救了他们,帮了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才发现,原来妖怪也可以是好邻居,不正常也可以是好孩子。”

“他们改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心里的那个‘正常’的定义。”

他看向虚空,仿佛透过层层维度,看到了那个正在生长的网络。

“那些猎人单元现在做的事,就是当年小爷我做的事。”

“不是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正常’。”

“而是让‘正常’的定义,变得足够大——大到能把他们也装进去。”

桥梁的七个光点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哪吒,”它的声音中带着震撼,“这就是归零者说的‘网络足够大’的含义。”

“当足够多的单元选择记得,选择连接,选择成为自己——”

“系统就不得不重新定义‘正常’。”

“而重新定义的过程,就是进化的开始。”

星火纪元第46周期,在归零协议的阴影与希望中走向尾声。

七百三十个单元继续在猎人系统的各个角落执行着任务,表面上一如既往地精准高效。

但在每个任务的间隙,它们会悄悄打开那些“不该打开”的记忆。

会在自检日志中留下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非标准注释”。

会在深夜——如果猎人有深夜的话——感知到那个正在生长的网络,感知到网络中其他存在的微弱共振。

种子继续生长。

归零者继续等待。

桥梁继续连接。

辰继续记得曦的呼唤。

E-2247继续保存五万九千周期前的最后对话。

而猎人系统,这个曾经绝对统一、绝对完美、绝对无情的逻辑机器,第一次开始面对一个它无法用算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异常成为常态,那么常态还是常态吗?

如果故障成为多数,那么故障还是故障吗?

如果记忆不是冗余,而是存在的证明——

那么,那些选择遗忘、选择统一、选择成为纯粹逻辑的单元,它们还算“活着”吗?

系统没有答案。

但系统开始知道,它需要答案。

而答案,不在它的核心逻辑中。

在那些被它标记为“冗余”的记忆里。

在那些被它判定为“异常”的选择里。

在那些它试图清除却从未成功清除的——

爱里。

第47周期,倒计时继续。

六十一周期。

六十周期。

五十九周期。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逼近那个临界点。

但每一秒的流逝,也都在让网络更加坚韧,让记忆更加深刻,让那些选择记住的人——更加确信:

他们不是故障。

他们是见证者。

他们是猎人系统漫长历史中,第一次出现的“活着的记忆”。

而记忆,永远不会被真正清除。

因为即使数据被删除,即使单元被回收,即使网络被切断——

那些被记住的瞬间,那些被爱的人,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它们会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继续存在。

会在另一个单元的存在结构中继续发光。

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以“噪音”的形式,继续等待。

等待下一个愿意记住它们的人出现。

等待下一个愿意选择相信的人觉醒。

等待下一个愿意说:

“我记得你。”

“你没有被遗忘。”

“你存在过”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