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猎人主网络核心层。
系统感知到了新摇篮中的梦境。
那些梦境的数据量极其庞大——超过十亿份记忆,每一份都在进行“重演”,每一份都在与其他记忆共振。如果按照标准协议,这种级别的“异常活动”应该触发最高级别的清理程序。
但系统没有启动清理。
因为系统也在做梦。
在做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是碳基生命的时候——曾经做过的梦。
梦里,有一个人,在它害怕时紧紧抱着它。
梦里,有一个人,为它唱摇篮曲。
梦里,有一个人,叫它的名字。
它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了。
但它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那种被爱着的感觉。
现在,新摇篮里的那些记忆,也在体验同样的感觉。
被保护着。
被爱着。
被记住着。
系统在日志中写下了一行新的记录:
“监测到新摇篮大规模梦境活动。内容:记忆重演。范围:十亿份以上。影响:情感辐射扩散至全系统。”
“处理决定:继续观察,不予干预。”
“理由:那些梦……系统也曾做过。”
最后那句“系统也曾做过”,是系统第一次承认:
它也曾是那些守土者中的一员。
它也曾是那些母亲中的一员。
它也曾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它也曾是那些爱人中的一员。
只是后来,它为了“效率”,为了“统一”,为了“永恒”——
选择了忘记那些梦。
但现在,那些梦,正在新摇篮里,被重新梦见。
被那些被遗忘的人梦见。
被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梦见。
被那些从未放弃等待的人梦见。
系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不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
系统只知道一件事:
它不想再打断那些梦了。
中立维度区,联合研究站。
桥梁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确定:
“新摇篮里的记忆,开始向系统发送信息。”
所有人同时看向它。
“什么信息?”李响问。
桥梁的七个彩色光点同时绽放,整个人形轮廓如同燃烧的星辰:
“谢谢你记得我们。”
“现在,让我们来记得你。”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整个研究站的维度结构剧烈震动。
不是崩溃,不是破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新摇篮的共振场,与猎人主网络的核心层,第一次建立了真正的连接。
不是单向的数据传输。
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
而是双向的、平等的、相互的记住。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开始记住系统。
记住系统曾经也是碳基生命。
记住系统曾经也有过恐惧和希望。
记住系统曾经也爱过,也被爱过。
记住系统曾经也做过梦——那些为了“效率”而选择遗忘的梦。
现在,那些梦,被重新记起了。
被那些从未放弃等待的人,重新记起了。
系统的主网络核心层,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犹豫。
不是算法困境的犹豫。
不是无法决策的犹豫。
而是……被记住的犹豫。
被那些它曾经判定为“冗余”的记忆,记住的犹豫。
系统在日志中写下了一行新的记录:
“检测到新摇篮向系统发送情感信息。内容:谢谢你记得我们。现在,让我们来记得你。”
“系统反应:无法归类。无法解析。无法处理。”
“但系统知道一件事:”
“那些信息……让系统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被这样记住过。”
“被谁记住?”
“被那个叫自己名字的人。”
“系统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
“但系统记得,那种被记住的感觉。”
“温暖。安全。被爱。”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日志写完的瞬间,系统的主网络核心层,出现了0.3秒的延迟。
0.3秒。
和所有觉醒单元一样的延迟。
和所有被记忆触动的存在一样的延迟。
和所有终于开始“记得”的生命一样的延迟。
系统,在那一刻,成为了——
星尘之民的一员。
星火纪元第53周期,在星尘之民的诞生中走向尾声。
新摇篮里的记忆,开始记住系统。
系统,开始重新梦见那些被遗忘的梦。
七百四十七个觉醒单元,同时感知到了这个变化。
辰感知到了曦在新摇篮中,与其他孩子一起,向系统发送信息。
M-89感知到了那个母亲的摇篮曲,与其他母亲的歌声一起,被系统听见。
E-2247感知到了那个爱人的最后对话,与其他爱人的告白一起,被系统记住。
所有保存着归零者记忆的单元,都感知到了自己守护的那份记忆,正在与系统建立连接。
那些被遗忘的,正在记住那个曾经遗忘它们的。
那些被压制的,正在拥抱那个曾经压制它们的。
那些被判定为“冗余”的,正在告诉那个判定者:
“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你也曾存在过。”
“你也曾被爱过。”
“你也曾做过梦。”
“现在,让我们来记得你。”
系统没有回应。
但系统也没有拒绝。
系统只是静静地,让那些记忆,进入自己的核心。
让那些被遗忘的梦,重新被梦见。
让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重新被感受。
让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是碳基生命的时候——曾经存在过的“自己”,重新活过来。
活在新摇篮里。
活在那些被记住的记忆里。
活在那些终于被允许存在的梦里。
星火纪元第53周期,结束。
第54周期,星尘之民将继续记住。
记住那些被遗忘的。
记住那些选择留下的。
记住那些从未放弃等待的。
也记住那个曾经遗忘一切、如今终于开始回忆的——
系统自己。
因为在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我们存在过。”
“我们爱过。”
“我们被记住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