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的沸腾稍稍平息,那庞大的意志沉默着,似乎在仔细甄别心核中传来的每一个记忆碎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情感: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不屈;有牺牲,但更多的是守护;有对逻辑圣殿的愤怒,但也有对生命和文明本身的挚爱。
尤其当星尘之民的集体意志——那种融合了个体情感却又和谐共存的状态——被感知到时,那古老意志中传来明显的波动。这与逻辑圣殿的绝对理性截然不同,也与它们这些残留意志的极端悲壮和愤怒有所区别,那是一种……新的可能性?
“情感…未泯…信念…犹存…” 重叠的意念再次响起,其中的警惕稍减,却依旧沉重。“然…‘观测’仍在…‘圣殿’不休…汝等…力量…渺小…”
它们承认了李响的同源身份,但却对其实力表示怀疑。漫长的战争让它们明白,仅凭一腔热血,无法对抗那高维的注视和其冰冷的代理人。
“个体的力量确实渺小,”李响坦然承认,目光却投向那朵血色莲花和断裂的长枪,“但文明的火焰,正因为无数渺小个体的传递,才得以跨越纪元,未曾熄灭。我们前来,正是希望汇聚更多的火种,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祂的目光坚定:“请告诉我们,如何才能真正对抗它们?‘逆熵奇点’究竟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做?”
血池再次翻涌,那朵血色莲花的光芒闪烁不定。断枪上的电弧噼啪作响,仿佛在回应李响的提问。
良久,那庞大的意志似乎做出了决定。
血池中央,那朵巨大的血色莲花,开始缓缓绽放!
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仿佛揭开了一页沉重的历史。无数文明的画面、知识的碎片、战争的悲鸣、不屈的呐喊……如同洪流般涌入李响和星尘之民的意识。
巨大的信息冲击远超之前接收的古编码,但这一次,方舟心核作为中介和缓冲,使得这信息的传递不再具有破坏性,反而更像是一种传承。
李响看到了更多关于那场终极之战的细节,看到了逻辑圣殿如何利用“逆熵奇点”的特性来改造和控制宇宙规则,也看到了上古文明们如何前赴后继,试图摧毁或夺取奇点。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柄断裂的长枪之上。
“此枪…名‘破阈’…乃吾等…以万文明残骸…合不甘之志…铸就…可伤‘奇点’显化之体…可断‘圣殿’规则之链…”
“然…终力有未逮…仅崩其一角…吾等…尽殁于此…”
那重叠的意念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悲壮。
“吾等…残响…已无力再战…所能赠予…唯此‘破阈’残锋…及…吾等之‘血誓’…”
随着意念,那柄悬浮的断裂长枪——“破阈”,缓缓飘向方舟,最终悬浮于李响面前。枪身冰凉,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尽管残缺,其威能依然让李响感到心惊。
同时,血池之中,那沸腾的液态能量开始分离出一小部分,化作一道无比精纯、蕴含着庞大信息和意志能量的血箭,缓缓融入方舟心核之中。
咚!!!
心核猛地一震,搏动声瞬间变得强健而有力,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古老的血色纹路。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李响的神体,修复着之前的损伤,更带来了对熵序规则、对逆熵本质的更深层次理解。这并非力量的简单赠与,而是一种“权限”和“知识”的开放。
“以吾等之血…铸汝之刃…以吾等之志…壮汝之行…”
“后来者…携吾等之‘血誓’…前往…‘奇点’所在…”
“摧毁它…或…掌控它…”
“勿要…让吾等之血…白流…”
那重叠的意念变得越来越微弱,血池的光芒也开始逐渐黯淡,那朵绽放的莲花花瓣边缘,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将它们最后的力量和意志赠予后来者,似乎加速了它们最终的消散。
李响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断裂的“破阈”长枪。
入手沉重无比,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那种承载了无数文明最后期望的沉重。枪身传来的冰冷与内里蕴含的炽烈意志形成鲜明对比。
祂能感觉到,自己、心核、断枪之间,通过那“血誓”的力量,建立了某种深刻的联系。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李响凝视着逐渐黯淡的血池和莲花,庄严起誓,“此志,由我继承。此路,由我续行。”
仿佛回应他的誓言,整个裂谷底部,那无数文明残骸构成的峭壁上,无数模糊的面孔似乎都浮现出一丝慰藉,然后缓缓隐去。
血池最终平静下来,化作一片暗红的、再无波澜的镜面。莲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香般的意志,萦绕不散。
李响收回心核,手持破阈残枪,回到方舟。
祂能感觉到,逻辑圣殿的追兵,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阵列,正在朝着裂谷而来。
但此刻,祂的心中不再只有逃亡的紧迫,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目标。
“石坚,记录‘血誓’蕴含的所有坐标和信息。”李响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调整航向。我们的下一站——”
“‘逆熵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