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又来了(1 / 2)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裹住了京城的街巷,檐角的灯笼刚被晚风催亮,昏黄的光线下,醉仙楼的两扇朱漆大门正被人费力合上。

朱大壮双手抵着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背佝偻得像棵被霜打蔫的老槐树,每动一下,酸痛的肌肉都在骨头缝里扯着疼。

他媳妇刘氏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块沾了油污的抹布,脚步虚浮,眼底的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从黄昏到入夜,两人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把楼里上上下下清扫了三遍。

桌椅擦得能映出人影,地面的青砖也用清水冲了又冲,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还是像附骨之疽似的,缠在梁木间、渗在墙缝里,顺着门窗的缝隙往外冒,又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

刘氏猛地捂住嘴,弯着腰干呕了两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混着脸上的汗渍,在路灯下泛着狼狈的光。

“这挨千刀的臭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散!”

她声音发哑,带着抑制不住的烦躁,瞥了眼身旁同样面色难看的朱大壮,怨气瞬间涌了上来,“你看看这楼,好好的生意全毁了!今天一天大门敞着,连个鬼影子都没进来,那些备好的鲜鱼鲜肉、时令蔬菜,全得烂在厨房里,还有那房租、伙计的月钱,这一天得亏多少?”

朱大壮重重叹了口气,松开抵着门板的手,从腰间摸出烟袋锅子,却连点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烦躁地往门槛上一坐,烟袋杆往地上一磕,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亏多少?我心里能不比你清楚?”他声音沙哑,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发泄。

方才清扫时,他特意搬开了角落里的酒坛,那臭味竟从坛底的缝隙里往外渗,显然是有人故意把臭烘烘的东西藏在了那里,手段阴毒又下作,就是要把顾客吓走,毁了他这醉仙楼。

想起傍晚时分两个伙计的模样,朱大壮的脸色更沉了。

那两个半大的小子,擦桌子时闻到臭味就直咧嘴,后来实在熬不住,脸白得像纸,捂着鼻子跪在地上求他,说什么也不敢在楼里过夜,生怕夜里再出什么怪事,连工钱都没敢多要,揣了几文零钱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跑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后厨的王师傅更干脆,天刚擦黑就找了个借口,拎着自己的工具箱溜得无影无踪,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同情又避之不及。

偌大的醉仙楼,到最后就只剩他和刘氏两个人,守着这满屋子的臭味,还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懑。

“我问你,你到底得罪谁了?”

刘氏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的埋怨更重,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对方能想出这么歹毒的主意,显然是跟你死磕上了!我这嘴里到现在还一股子臭味,喝水都压不下去,再这么折腾下去,这醉仙楼也别想开了!”

“你少啰嗦!”

朱大壮被她拧得一疼,积压的火气瞬间爆发,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往旁边一扔,指着刘氏的鼻子呵斥,“就你那张破嘴,整天絮絮叨叨没完!就算不给你灌那脏东西,你说话也没半句中听的,香不到哪儿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可话已至此,再收不回来了。刘氏被他骂得眼圈一红,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委屈,却也不再说话,只是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朱大壮别过脸,不愿看她这副模样,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噩梦般的经历。

昨夜三更天,他睡得正沉,忽然被楼里的响动惊醒,披衣跑下楼时,就看见几个黑衣蒙面人拿着木桶在楼里乱泼,桶里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地上、墙上、甚至酒坛上,全是黏腻的污物。

他当时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冲了上去,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一拳打翻在地,连带着被灌了一肚子大粪,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泼完东西就扬长而去,连他们的模样都没看清。

想到这里,朱大壮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恶心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