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朕这次为何急着把你召回来吗?”
穆静云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着穆晨阳。
穆晨阳心中一凛,他此前已从贺季平那里得知了些蛛丝马迹,但此刻,装傻充愣是最好的选择。他缓缓摇了摇头:“儿臣不知。”
穆静云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太子重病,后来查出是被人下了毒。朕派人追查,抓了一个死士,他在临死前已经招供,主使是信王。如今,信王已被关在大牢里。”
说完,他紧紧盯着穆晨阳,眼神中带着探究:“你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穆晨阳心中无奈,面上却装作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二皇兄向来与太子兄亲厚,怎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二皇兄定是被冤枉的,太子兄被下毒,也必然另有隐情!”
穆静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紧紧锁在穆晨阳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神情里捕捉一丝破绽。他的眼帘微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穆晨阳垂着眼帘,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寻常家事。穆静云盯了半晌,终究只看到一片坦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息带着浓重的药味,在空气中散开来。
“如今的朝堂,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穆静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最活跃的就是你三哥肃王,这些年在朝堂上拉拢官员,势力渐大。太子病危,信王被抓,我这身体更是抱恙日久,说不定……已是大限将至了。”
“父皇!”
穆晨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色,急忙膝行半步,声音带着急切,“您说的是什么话!父皇只是偶感风寒,不过是小病一场,定会好起来的!”
穆静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与苦涩:“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人终有一死,没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咱们大武朝这万里江山。”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广袤的国土:“从太祖高祖起兵建国,到我这里已是第四代。我在位这些年,虽无惊天伟业,却也算得上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勉强算个合格的皇帝。可我死之后,继任者若守不住这江山,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北方的胡人,经纳古尔河一战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对我朝构不成威胁。”穆静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但你可知,北方的女真族正在快速崛起?用不了多久,胡人部落定会被女真族吞并,到时候,他们便会成为我朝最大的威胁。”
他掰着枯瘦的手指,一一细数:“不止如此,江南的倭寇时常袭扰沿海,川蜀的l落花教蠢蠢欲动,还有那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四大家族,在朝堂内外安插亲信,这些都是悬在大武朝头上的利剑啊!”
说完这些,穆静云又将目光落回穆晨阳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期待,看得穆晨阳心头直发毛,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皇儿,”穆静云的声音突然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觉得,谁来接替我的皇位最合适?”
“父皇!”
穆晨阳吓得浑身一震,连忙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乃关乎国本的大事,孩儿身份低微,不敢妄议!孩儿只愿为父皇镇守边疆,披甲上阵,保我大武永世太平!”
穆静云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穆晨阳的头发,掌心的冰凉让穆晨阳身体一僵。
“我知道,你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棒,连教书先生都被你气跑了三个。”
穆静云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情,“可难得的是,你没有野心,心思纯粹。也正因如此,我才放心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准备授予你京师御林军总指挥使的职务,负责整个京师的安全与防务——当然,也包括皇宫内外。”
话音刚落,穆静云突然捂住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枯瘦的肩膀剧烈起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穆晨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跪在龙榻边,用掌心轻轻为他顺着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这具虚弱的躯体。
好半晌,穆静云才缓过劲来,他靠在软枕上,喘息着看向穆晨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让你当御林军指挥使,不是给你虚名,是要你稳住京师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