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渝心里一暖,鼻头微微发酸。自从她投奔到舅舅家,舅妈待她就跟亲闺女一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她反手握住吴氏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舅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以身犯险的。何况京兆尹那边也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我,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吴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不忍心再苛责,只是反复叮嘱:“那你可千万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轻信旁人。”
叶知渝连连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响亮的呼喊:“表姐!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少年郎就掀帘跑了进来,正是陶若枫。
他一眼就瞥见了床头小几上的葡萄,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伸手就想去抓:“表姐,你吃什么好吃的呢?给我尝尝!”
“啪”的一声,他的手刚伸到托盘上方,就被吴氏毫不留情地拍了回去。吴氏板起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一晃半个月不见人影,回来就知道吃,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了?”
陶若枫的手被拍得一缩,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是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头,一脸讨好:“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叶知渝看着他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将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小枫,别跟舅妈贫嘴了,先去洗手,这葡萄洗干净了,管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舅妈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去集市上买了只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现在还在灶上热着呢,就等你回来开饭。”
“真的?”
陶若枫眼睛更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顾不上吃葡萄了,转身就往灶房的方向跑,“我这就去洗手!”
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吴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愁绪:“知渝啊,你说说我这一儿一女,要是能赶上你一半懂事,我就省心咯。”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凑近叶知渝,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今天隔壁的王婆婆过来串门,跟我说了个事儿。她有个外甥,在城东开了家绸缎庄,家底殷实,人也老实本分,今年二十了,还没说亲。王婆婆想托我给你俩牵牵线,你有没有兴趣见见?”
叶知渝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舅妈!你又拿我打趣!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再有钱的我也不稀罕。”
吴氏看着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好好好,舅妈只是问问,不问了还不行吗?”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心里早有人了。只是啊,孟州那么远,隔着千山万水的,你们俩想见上一面都难,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啊?”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叶知渝的心弦。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染上了一层胭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拽着吴氏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舅妈~你又取笑我。”
吴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我去看看你表妹若雪,作业写完了没有。要是写完了,就让她跟她哥一块过来吃饭。”
说着,她便转身走出了房门,脚步轻快地朝着西厢房走去。
叶知渝坐在床头,手里捻着一颗葡萄,却没心思吃了。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孟州的那个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西厢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吴氏拔高了的咆哮声,隔着几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陶若雪!你看看你!这么长时间,你才写了这么几个字!你这一下午都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偷偷摸摸地去院子里捉蝴蝶了?你要是再这么磨蹭,今天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小姑娘委屈的啜泣声,夹杂着吴氏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你们这样一对不省心的子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叶知渝嘴角的笑意僵住了,手里的葡萄瞬间就不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