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这番话,又阴又损,像一盆脏水,兜头就泼了过来。
在这个食品安全全靠良心的年代,“不卫生”这顶帽子,足以压死任何一家小厂。
果然,他话音一落,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些正准备掏钱的顾客,手都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担忧的神情。
是啊,这厂子听都没听过,万一真像他说的,生产环境脏乱差,那这罐头吃下去,不是找罪受吗?
李大壮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刘厂长的鼻子就要骂:“你放屁!我们厂比你家厨房都干净!”
“大壮!”胡小虎沉声喝止了他。
他知道,跟这种人吵架是没用的,你越是激动,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他迎着刘厂长挑衅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平静地笑了笑。
“这位想必就是市罐头厂的刘厂长吧?久仰大名。”胡小虎不紧不慢地说道。
刘厂长没想到胡小虎还认识他,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肚子,傲慢地“嗯”了一声。
“刘厂长,您是食品行业的前辈,您对卫生的重视,我们非常理解,也十分敬佩。”胡小虎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起来。
“不过,我们长白山食品厂虽然小,但也是镇政府扶持的重点企业。我们所有的生产流程,都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执行。从原料的清洗,到车间的消毒,再到工人的健康检查,每一步都有记录!”
他伸手一指桌角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叠文件:“这是我们厂的承包合同、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还有我们内部制定的卫生管理条例。刘厂长要是不信,可以随时检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坦荡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人群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看这年轻厂长的架势,不像是在说谎。
刘厂长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准备得这么充分。他总不能真跑去翻看人家的文件吧?那不成笑话了?
“哼,文件谁不会做?关键还是要看东西!”刘厂长强撑着面子,嘴硬道。
“说得好!”胡小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刘厂长,您说得太对了!产品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文件吹的,是要靠比的!”
胡小虎环视四周,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领导!今天,市罐头厂的刘厂长亲自来给我们‘指导工作’,这是我们的荣幸!为了感谢刘厂长的‘关心’,也为了证明我们‘长白山珍宝’的品质,我提议,咱们就在这儿,来一场公开的、公平的、公正的现场比对!”
他看向刘厂长,嘴角一扬,带着几分锐利:“刘厂长,敢不敢,把你厂里的蘑菇罐头,拿一瓶过来,跟我们的,摆在一起,让大家伙儿亲口尝一尝,亲眼看一看,到底谁家的产品,才叫真正的‘珍宝’?”
“你!”刘厂长没想到胡小虎敢当众叫板,气得脸色发青。
“怎么?刘厂长不敢?”胡小虎步步紧逼,“还是说,您对自家的产品,没有信心?”
这下,刘厂长被彻底架在了火上。
周围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要是他怂了,那以后市罐头厂的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比就比!谁怕谁!”刘厂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市罐头厂,建厂二十年,还怕你一个山沟里的小作坊不成!”
他冲着身后的手下吼道:“去!把咱们最好的‘红梅’牌鲜蘑罐头拿一箱过来!”
很快,一箱市罐头厂的罐头被搬了过来。
胡小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里面随机抽了一瓶,又从自己的桌上拿了一瓶。
“来,哪位大哥信得过我,上来帮忙,当个公证人,亲自开罐!”胡小虎对着人群喊道。
“我来!”之前那个省政府招待所的刘主任,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早就看那个刘厂长不顺眼了。
刘主任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拿起市罐头厂的“红梅”牌罐头,用开罐器打开。
一股蘑菇味飘了出来,但味道很淡,还夹杂着一股子铁罐的腥气。往里一看,罐头里的汤汁有些浑浊,里面的蘑菇,大多是些碎块,颜色也有些发暗,软趴趴的,没什么精神。
接着,刘主任又打开了胡小虎的“长白山珍宝”。
“嗤啦”一声,瓶口开启的瞬间,那股浓郁霸道的山珍鲜香,再一次喷薄而出!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再看瓶里,汤汁清澈见底,呈漂亮的琥珀色。里面的榛蘑、元蘑、松蘑,一个个都完整饱满,形态优美,就像刚从山里摘下来一样鲜活。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