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带着一路的风尘和咆哮,直接冲进了养蜂厂那简陋的大门。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车轮在泥土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还没停稳,胡小虎已经一把推开车门,从还在晃悠的驾驶位跳了出来。
柳夏和顾晓晓紧随其后,踉踉跄跄地落了地。
厂区里,一片死寂。
往日里这个时间,工人们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蜜蜂扇动翅膀的嗡嗡声、人们的说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交响。可现在,整个厂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更显得这寂静诡异得让人心慌。
胡小虎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在厂区停留,而是拔腿就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通往蜂房的那条小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今天,他却觉得这条路是如此的漫长。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丝丝的蜜糖香气就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木头碎屑、泥土和某种腐败气息的怪味。
胡小虎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那个山坡。
完整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缩,小得像针尖。
柳夏和顾晓晓跟在他身后,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然后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了。
全完了。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蜂房?
这分明就是一片刚刚被龙卷风摧残过的废墟!
上百个精心制作的蜂箱,被砸得稀烂,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铁丝,胡乱地散落得到处都是。金黄色的蜂蜜混着泥土、草叶,流淌了一地,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种凄惨而又粘稠的光。
无数蜜蜂的尸体,黑压压地铺满了地面,一些还在垂死挣扎的,无力地扇动着翅膀,发出最后悲鸣。
整个山坡,都弥漫着一股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马三爷。
老人佝偻着背,像一尊风干了的雕像。他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蜂蜜,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碎木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那双曾经因为谈论蜜蜂而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捧着一块被砸烂的巢脾,上面,一只同样被砸烂的蜂王,身体已经僵硬。
“马三爷!”
胡小虎嘶吼一声,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看着老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马三爷……我……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
听到他的声音,马三爷那空洞的眼神,才仿佛有了一丝焦距。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胡小虎。
“小虎……厂长……”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没了……都没了……”
他举起手里那块巢脾,浑浊的泪水,终于从他干枯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我的蜂王……我养了八年的蜂王……也没了……”
“我的孩儿们……全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老人说着,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那块巢脾,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听得人心都碎了。
柳夏和顾晓晓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拍着老人的后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