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熟悉的黑土地终于再次出现在眼前。
当胡小虎和顾晓晓背着大包小包,从县城的客运站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万胜利正蹲在车站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焦急地朝车站里张望着。他旁边,停着厂里那辆崭新的车,车斗擦得锃亮。
“胜利!”胡小虎大喊了一声。
万胜利猛地抬起头,看到胡小虎和顾晓晓,脸上的焦虑瞬间变成了狂喜。他把嘴里的草棍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给了胡小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虎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万胜利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胡小虎耳朵嗡嗡响。
“你小子,轻点!想把我勒死啊!”胡小虎笑着捶了他一拳。
“晓晓妹子也回来了!哎呦,这……这都瘦了!在北京是不是没吃好啊?”万胜利又转向顾晓晓,挠着头憨憨地说道。
顾晓晓看着他那副关切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胜利哥,我们吃得好着呢,是你黑了,也壮了。”
“嘿嘿,家里活儿多嘛。”万胜利接过他们手里的大包小包,往车上一扔,“快上车,嫂子……哦不,柳夏姐在厂里都等急了,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呢。”
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朝着厂子的方向开去。
“家里都还好吧?厂里没出什么事吧?”胡小虎坐在驾驶室里,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都好着呢!”万胜利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道,“你走了以后,宿舍楼那边,工程队天天加班加点,现在主体都快封顶了!厂里生产也没停,柳夏姐那脑子,真厉害!她把你留下的那些条条框框都给整理出来了,什么生产流程、什么考勤制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工人们现在干活可有劲儿了!”
“那小子没给你惹麻烦吧?”
“嘿嘿,好着呢。就是有点想你们。”
听着万胜利絮絮叨叨地讲着家里的变化,胡小虎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万胜利和柳夏,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这个家看得牢牢的。
“对了,虎子,”万胜利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你和晓晓妹子这次去北京,事儿……办得咋样了?那帮当官的,没为难你们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在他看来,北京那种地方,官都大得吓人,胡小虎他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别再吃了亏。
胡小虎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一言难尽啊。”
万胜利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咋了?是不是……没成?”
“何止是没成,”胡小虎继续装模作样,“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啥?”万胜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瞪着眼睛,一把抓住胡小虎的胳膊,“他们敢扣人?!他娘的!反了他们了!虎子你等着,我这就回村叫人!抄家伙跟他们干!”
看着他那副一言不合就要拼命的架势,胡小虎和顾晓晓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是这么冲动。”胡小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逗你玩呢!”
万胜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到底是咋样啊?”
胡小虎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塞到他手里。
“自己看。”
万胜利看着手里的手表,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我的乖乖!上……上海牌!虎子,你……你发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抖。这年头,一块上海手表,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这算什么。”胡小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大包,“回去让你看看什么叫发财!”
万胜利这下彻底懵了,他看看手表,又看看胡小虎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一脚油门直接飞回厂里。
车刚开到厂门口,胡小虎就看到,柳夏正带着几个车间主任,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拖拉机回来,柳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胡小虎身上上下打量着,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欣喜。
“回来了。”胡小虎跳下车,看着她那张因为操劳而略显清瘦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抱她。
柳夏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轻轻推了胡小虎一下,嗔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工人们看到厂长和厂长媳妇回来了,也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厂长回来啦!”
“厂长,北京好玩不?”
“晓晓也回来啦!越来越俊了!”
大家七嘴八舌,厂门口顿时像过年一样热闹。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该干活干活去!”胡小虎笑着摆了摆手,“晚上!晚上全厂开大会!我请大家吃糖!”
他把那十几斤大白兔奶糖往万胜利怀里一塞,“胜利,发下去!每个车间都有!见者有份!”
“好嘞!”万胜利抱着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工人们一听有糖吃,顿时欢呼起来。这个年代,糖可是稀罕物,厂长一出手就是十几斤,太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