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不了。”
这三个字,像三盆冰水,从胡小虎的头顶,一直浇到脚底。
他设想过无数种困难,但没想到,最后会卡在“程序”这两个字上。钱副司长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不是不想批,是手里没有权力批。国家的规矩摆在那里,他一个副司长,不可能为了一个乡镇企业,去打破这个规矩。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没人再开口说话。
柳夏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觉得,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如果连这样都无法打动对方,那可能真的就没希望了。
胡小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跟钱司长这种级别的干部,再磨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打破“程序”的人。一个级别更高,高到可以“特事特办”的人。
可这样的人,他又去哪里找?
他脑海里,闪过一张玩世不恭,却又透着精明的脸。
霍振宇!
当初在广州,霍振宇曾经拍着胸脯跟他说过,以后在北京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他。胡小虎当时只当是一句客套话,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他感觉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钱司长,谢谢您今天能见我们。”胡小虎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不过,我们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或许,我们能自己找到解决外汇额度的办法。”
钱司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在听到“批不了”之后,大部分人都会垂头丧气地离开。而他,居然还想着自己去解决问题?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他还能通天不成?
“好吧。那你们可以试试。”钱司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真能搞到外汇额度,再来找我。”
这基本就是一句送客的场面话了。
从部委大院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柳夏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有些烦躁。
“小虎,现在怎么办?真的没希望了吗?”她担忧地问。
“别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胡小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天无绝人之路。走,我带你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拉着柳夏,在西单附近,找到了一家可以打国际长途的邮电局。
在八十年代,打一个到香港的长途电话,是一件极其奢侈和复杂的事情。光是排队、登记、审核,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电话费更是贵得吓人,一分钟好几块钱,比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还多。
柳夏看着胡小虎面不改色地交了一大笔押金,心里暗暗咋舌。
电话接通的过程,充满了漫长的等待和刺耳的杂音。终于,在“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哪位?”是霍振宇。
“霍少,是我,胡小虎。”
“小虎?!”电话那头的霍振宇,显得非常惊喜,“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怎么样,厂子扩建得顺利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就是遇到点小麻烦,想请您帮个忙。”胡小虎开门见山,把在轻工业部遇到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钱批不下来,设备就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