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后来很怕我。”
他声音依然沙哑,却少了些死气。
“所以,我用我自己的血肉,筑成了那座地下祭坛。我经常……没什么事就在祭坛上,用祂那些尚未完全堕落的子民作为祭品,一遍遍召唤祂,质问祂,折磨祂……”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入一丝冰冷的讽刺: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祂最厌恶、也最想避开的地方。连同我和姐姐曾经居住过的这片宫殿区域……祂都懒得多看。”
血肉筑坛?
殷长安心中一动,神识再次扫过那深埋地底的祭坛。
果然,那看似焦黑粗糙的壁垒上,浸透了一种熟悉的生命气息,与秦延青同源。
某些破损后又修补的地方,颜色暗红发黑,纹理诡异……那分明是凝固的、属于他自身的血肉组织。
为了隐蔽,为了争取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他竟将自己也化作了祭坛的一部分,以自身的气息与“污染”,为姐姐的归途,硬生生在世界的注视下,开辟出一片“盲区”。
殷长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路上,她的神识细致地扫过秦延青如今的身体。
四肢的皮肤,比起躯干部位,显得苍白细嫩一些,像是后来重新生长出来的。
能调用部分世界之力,拥有强大的自愈甚至断肢再生能力,倒也合理。
只是不知,为了构筑那座血肉祭坛,他究竟使用了自己多少次。
秦延青似乎很久没有与人这般平静地交谈过了,他走在前面,步伐有些迟缓,声音断断续续,却执着地诉说着:
“在蓝星的时候……我们家后面有棵老槐树,夏天姐姐总爱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以前是我和姐姐轮流坐……”
那些久远到几乎褪色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流淌出来,带着遥远的、属于阳光的温度。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片更为狼藉的废墟前。
昔日或许恢弘的宫殿,历经战火、时光以及方才世界的彻底崩解,早已面目全非,连一堵完整的墙壁都难以寻觅。
秦延青却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怔了怔,努力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在蓝星、在华国时,人们是如何待客的。
他有些笨拙地走到一旁,从倒塌的乱石中,拖出两块相对平整、厚重的石板,并排摆放在一处稍平整的地面上,用手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
他转过身,对着殷长安,做了一个略显僵硬却诚挚的“请”的手势,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些许活气:
“你……先坐。我去……接我姐姐。”
殷长安看着那简陋的“石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光亮、却依旧遍体鳞伤的男人,没有半分嫌弃,微微颔首,轻轻落座。
秦延青转身,走向那片废墟中央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正是通往地下血肉祭坛的隐秘入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前一刻,脚步却再次顿住。
他背对着殷长安,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常年被浑浊死气与疯狂占据的眼眸深处,那抹被蓝星本源气息唤醒的微光,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我们……能回家了,对不对?”
殷长安迎上他的目光,斩钉截铁,给予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答案:
“当然。”
回家。
回到那片给予他们生命、眷顾,也正等待着游子归来的蓝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