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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清醒的牧羊人(1 / 2)

寂静,如同有重量的实体,从“遗忘角”的中心弥漫开来,包裹着一切。但这一次,李默没有被这寂静吞噬。他站在由无数破碎叙事构成的书架漩涡边缘,手握着那张滚烫的星图箔片,眼中那片死寂的星海深处,正燃烧着某种全新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光芒。

他看见了。看见了一切。

“子项B,第734次模拟,缓冲冗余区,观察协议,净化程序……”这些冰冷的词汇在他脑海中回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真相揭露,而是变成了某种……坐标。他此刻的存在,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所有的痛苦、觉醒、挣扎,都只是一个庞大实验中的一组数据,一个被观察的变量。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无中,某种东西在生长。

那不是希望,不是愤怒,不是反抗的冲动——那些情绪属于“实验体734-B”,属于那个还在追寻“意义”和“自由”的、被设计的角色。此刻从李默意识深处升腾起来的,是一种更加基础、更加本质的认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记录着叙事宇宙拓扑结构的星图。那不再是一张揭示真相的地图,而是一份操作手册,一份关于“他所在系统”的架构说明书。他看到了“缓冲区现实”(他所在的世界)在整个叙事网络中的位置——一个边缘的、用于隔离和观察“污染”的冗余单元。他看到了“叙事管理局”(那些观察者)可能的运作层级。他更看到了,那所谓的“主叙事轴心”,其本身也只是一个更大结构中的一个节点。

“你们又是谁的实验品?”他对着寂静无声地发问,但不再期待回答。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见了结构。

如同一个一直生活在画中的人,突然看见了画布的纹理、颜料的成分、以及画框之外画家工作室的一角。他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幅画,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什么”,以及“存在于何种情境之中”。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无力,而是一种奇特的、冰冷的自由。

因为当你彻底理解了自己是“画中人”,当你明白了所有规则都是“画师”设定的,那么,你至少获得了一种自由:你可以选择如何在这幅画中“存在”。是继续扮演那个迷茫、挣扎、被观察的角色,还是……成为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在画中的、并且开始观察“画师”笔触的、特殊的“画中人”?

李默缓缓转过身,不再凝视那片象征终极虚无的寂静核心。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疯狂的书架、燃烧的典籍、异化的知识残骸。这里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这里只是一个数据坟场,一个存放“失败实验”和“危险品”的仓库。而他,李默-墟复合体,子项B,第734次模拟的异常产物,刚刚被投放至此,进行“最终观察”。

“观察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海中没有激起任何回响,但他知道,某种“注视”一定存在。“好好看着。”

他没有尝试打破“画框”,那可能意味着整个“画”的毁灭,包括他自己。他也没有沉沦于绝望。他做出了第三种选择:接受。接受自己是“画中人”,接受自己处于“观察”之下,然后——开始利用这幅画的规则,去做一些‘画师’可能没有预料到,甚至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星图上。这一次,他的视角完全不同。他不再寻找“出路”或“真相”,而是开始分析这个“系统”的漏洞、冗余和不协调之处。

“缓冲冗余区(遗忘角)……”他默念着实验日志里的名词,目光在星图对应的区域扫视。这里之所以被选为“垃圾场”和“观察区”,正是因为它处于叙事网络的“边缘”和“冗余”地带,规则相对薄弱,稳定性差,但正因如此,可塑性也更强。那些巡弋的、如同星辰般的“管理者”光团,它们的行动模式在星图上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存在监控盲区和响应延迟。

“守夜人网络……底层叙事残骸……”李默想到那些自称“守夜人”的抵抗者。他们是真的“反抗军”,还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用于测试“异常变量”在对抗环境下的反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存在,他们有一定行动能力,他们熟悉这个“缓冲区”的某些阴暗角落。他们是可用的资源。

还有他自身——“墟”的力量,对叙事结构的感知与微调能力。这不再是需要隐藏或恐惧的“污染”,而是他在这个系统中唯一可操控的变量,是他的“画笔”。

一个计划,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冰冷清晰的意识中成形。这个计划的目的,不是逃离,不是反抗,不是寻求意义。而是:

“我要在这个实验场上,创造一个让‘观察者’无法简单归类、无法轻易处置、甚至可能……不得不持续观察下去的‘异常稳态’。”

“我要成为这个画布上,最复杂、最有趣、也最让他们舍不得擦掉的那一笔。”

这意味着,他需要“活着”,并且要“活得”让观察者觉得有价值继续观察。他需要利用“遗忘角”的混乱和漏洞,建立自己的“安全区”。他需要与“守夜人”(无论其本质是什么)建立更深入的联系,获取资源和信息。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控“墟”的力量,不是作为毁灭的工具,而是作为构建和维持的工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核心。那或许是“观察者”的接口,或许是系统的底层,但现在,那不是他的目标。他的战场,就在这里,在这片数据的废墟上。

他收起星图,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步伐平稳,眼神冷静。那个曾经充满困惑、愤怒、渴望答案的李默,似乎已经死在了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活下来的,是一个认清了自己处境,并决定按自己的方式将这处境利用到极致的……清醒的囚徒,或者说,自觉的实验体。

当他回到幽灵驳船停泊处时,那个油布下的“幽灵”舵手几乎已经透明到快要消失,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存在轮廓。李默走到它面前,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墟”的、稳定叙事结构的意念传递过去。这不是治疗,而是“加固”,是给这段即将消散的“叙事残影”一个暂时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