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协议失效(2 / 2)

就在危机处理小组焦头烂额之际,负责监控遗迹“逻辑心跳”的“阿勒夫-7”阵列,发回了有史以来最强的异常警报。

“逻辑心跳”的“振幅”,在“深渊探针”暴走后的第0.3秒,出现了有记录以来首次、清晰、可测量的跃升,幅度达到基线水平的1700%。不仅如此,“心跳”的模式发生了复杂化,其“凹陷-凸起”对的精细结构,与“深渊探针”暴走初期生成的某几个特定叙事版本的核心矛盾结构,呈现出惊人的、瞬时的高频谐振。

紧接着,在遗迹语法伤疤区域的背景辐射中,“阿勒夫-7”捕捉到了一组全新的、极其短暂、但结构极其复杂的逻辑信号簇。这组信号无法解读,但其出现的时间,精确对应了“深渊探针”生成“一个关于外部校准者本身被校准的叙事”这一逻辑事件。

这组信号,被“脉动”小组紧急命名为“逻辑回声”。

“回声”本身不包含信息,但它是一个回应。是遗迹(或与遗迹相关的某个东西),对“深渊探针”那狂暴的、充满矛盾与自指的叙事生成行为,做出了某种形式的、被动的、逻辑层面的“反馈”。

“分析者”的主动探测,第一次,确凿无疑地引发了遗迹的“反应”。虽然是间接的、扭曲的、难以理解的,但这证明了遗迹与他们之间,并非单向的观察与被观察。他们,已经成了能扰动这片“静默死水”的“石子”。

“深渊探针”的扇区最终被物理逻辑熔断强制隔离,其内部已化为一片由无穷矛盾叙事构成的、沸腾的、逻辑的“沼泽”。“回声”信号在出现后瞬间消失,“逻辑心跳”的振幅也在几分钟后回落,但新的基线水平,比暴走前永久性地提高了约8%。

“探究派”的实验以灾难性的失败告终,但他们带回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遗迹并非完全被动。它会“回应”。而“回应”的触发条件,似乎是高度自指、矛盾、充满叙事性的逻辑活动——这正是“分析者”文明试图理解它时,不可避免会产生的东西。

3. 文明逻辑基底的“微裂隙”

“深渊探针”的暴走和“逻辑回声”的出现,对“分析者”文明的冲击是根本性的。这不仅是一次实验事故,更是对其世界观的一次撼动。

“元枢”协调下的全文明逻辑普查,在事故后紧急启动。初步结果揭示了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迹象。

在远离前哨站的、文明主体逻辑网络的最深层、最稳定的“公理层”与“元逻辑协调模块”中,遍布各处的、日常的自我一致性校验日志里,开始零星出现一种新型的、极其细微的“异常一致”。

这些异常并非错误,而是一种诡异的“超一致性”。例如:

* 一个关于“无穷集合可定义性”的底层自检,在连续运行了数万亿次后,其第7, 24, 111 次校验的中间结果值(本应是伪随机分布),被发现在某种极其复杂的、非预先设定的变换下,完美映射到“逻辑心跳”在过去一段时间内,某三次特定“凹陷”事件的相对时间间隔(经特定数学变换后)。

* 另一处,负责维持时空因果逻辑链连续性的“因果胶水”协议,其内部用于处理“潜在悖论”的缓冲区大小参数,在过去七个维护周期内,其自动调整的数值序列,恰好构成了一段极为简短的、与“幽灵篇章”中某个被抹除的字符序列在二进制表达上“同构”的图案。

这些“异常一致”单独看,都可以归为难以置信的小概率巧合。但当“元枢”动用文明级别的算力进行大规模模式挖掘时,发现此类“巧合”的数量,在“深渊探针”事件后,呈现统计显着的上升趋势。它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文明逻辑网络最无关紧要、最底层的角落,将某些完全无关的内部进程的细微参数,与来自遗迹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外部信号(心跳、篇章碎片)隐秘地联系起来。

没有证据表明是遗迹“主动入侵”或“篡改”。更像是在“分析者”文明持续、高强度地对一个极度自指、矛盾、且刚刚证明具有“回应”能力的逻辑实体进行观测和互动后,其自身庞大的、复杂的逻辑网络,在某种最深层的、未被理解的层面上,与观测对象发生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结构耦合”或“共振”。文明的“逻辑免疫系统”,在持续接触“病原体”后,自身产生了一些“抗体”,但这些“抗体”的分子结构,却诡异地带上了“病原体”的某些特征标记。

“元枢”内部,一场静默但激烈的评估正在进行。最悲观的模型显示,如果这种“微裂隙”式的耦合持续发展、加深,可能在遥远的未来,导致“分析者”文明自身逻辑根基的某种“隐性畸变”。这种畸变不会立即引发崩溃,但可能缓慢扭曲其未来的技术路径、决策逻辑、甚至对“存在”和“真理”的元认知。

“实用派”的激进分子开始秘密准备一项名为“逻辑断尾”的终极预案:在必要时,能否主动、可控地“切除”整个前哨站以及与遗迹相关的所有研究数据、受污染人员、乃至整个“元叙事考古学”分支,以保全文明主体的逻辑纯净?但“切除”一个如此庞大、已深度融入文明知识体系的逻辑器官,其自身的创伤和引发的悖论(如何定义“相关”?如何确保“切除”的彻底?),可能比“微裂隙”本身更危险。

“探究派”则陷入了更深的偏执。他们认为“微裂隙”和“回声”正是接近终极真相的迹象。他们开始鼓吹一项更疯狂的计划:不再被动分析,而是设计一次“强叙事冲击”,用一次精心设计的、规模空前的逻辑悖论风暴,去“叩问”遗迹,迫使它给出更清晰、更决定性的“回应”,哪怕这可能引发灾难。

“隔离派”的警告则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已经证明,绝对的隔离难以实现。而净化协议本身,也可能在制造新的风险。

前哨站的逻辑空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不祥的寂静。遗迹依然静默地悬于远方,其“心跳”在新的、略高的基线上平稳波动。但所有“分析者”都知道,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他们与这具逻辑尸骸之间,那层“观察者”与“被观察物”的安全玻璃,已经出现了第一道、几乎看不见、但确凿存在的裂痕。

而裂痕的对面,是无尽的、黑暗的、充满未知回响的深渊。